城楼之上,一众叛军听得江陵城破,车金戈还将何镇道的脑袋拧来了,顿时吸了口凉气。

    所有叛军的目光,一齐投向车金戈手中竹竿上挂着的人头。

    但奈何天黑,火把光亮有限,那颗人头上又全是血,如何看得清?

    萧春柳低声道:“父亲大人,那人头是假的。”

    萧千秋抚着胡须稍加思索,冷笑道:

    “果然是假的!呵,想蒙骗老夫,可笑!”

    萧九钧与一众将领却是疑惑,不知萧千秋与萧春柳为何如此断定。

    萧九钧问道:“大姐,你怎么看一眼就知真假,这么远看得清么?”

    萧春柳嫣然一笑:“这有何难?

    这人头若是真的,他攻荆门山隘口时,连攻两日,损兵数千,都没有将这人头拿出来。

    此时却拿了出来,不是假的又是什么?”

    “大姐厉害!”

    萧九钧心下大定,拍了句马屁,掂了掂手中的弓,朝车金戈喝道:

    “姓车的,你说是何家主的头便是了么,你可敢走近了让老子看清楚!”

    车金戈又不傻,莫说他手里的人头是假的,就是真的,他也不可能走太近。

    若走得近了,包被射成刺猬。

    车金戈呸了一口,骂道:

    “你特么的想诓小爷过去挨箭,我呸!你将城门打开,小爷让你看个清楚!”

    萧九钧见车金戈不上当,哈哈大笑:

    “你这狗东西,拿个假人头来诓老子,你还嫩了点!

    我等是那么好骗的么,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儿么!”

    车金戈见得他们不信,想起车云雪跟他说起过,何镇道如何死的之事来,喝道:

    “信不信由你!不仅江陵已破,江夏也完了!何镇道的幕僚李忠信你们认识吧,留八字胡的那个!

    这何镇道的脑袋就是他割下来的!他已弃暗投明得了新生,尔等不要冥顽不灵!”

    车金戈这话一出,城头上的其他叛军或是不清楚,萧千秋与萧春柳、萧九钧却是心下大凛。

    何镇道的幕僚李忠信,是山南东道天星山的隐士,很少为外人所知。

    车金戈不仅说出其名姓,还说出了其特征,使得萧家父子三人惊疑不定,甚至有些骇然。

    难道江陵真的破了?

    但此时,他们父子三人皆神色不变,若是有一丝异色,被身旁将领看去,难免会动摇军心。

    萧千秋朝萧九钧使了个眼色。

    萧九钧会意,冷笑道:

    “什么李忠信、王忠信,老子不识!废话少说,你要攻便来攻,不攻就滚!”

    “哎呀,你个龟儿子!我操你奶奶的大熊猫!敬酒不吃吃罚酒!”

    车金戈大怒,将手中的竹竿一扔,下令道:

    “格劳资滴,送他们一些震天雷!让这些狗贼后悔都来不及!给老子照着城楼炸!”

    车金戈的十架投石机,早已装上破片震天雷蓄势待发了,听得令下,传令兵手中小旗一挥:

    “放!”

    十个右卫军兵卒,同时点燃震天雷。

    ‘呼…’

    十个冒着火星的震天雷,飞过护城河,齐齐朝城楼上砸去。

    萧九钧见识过此物的厉害,见得那黑罐子飞来, 同时拉了萧千秋与萧春柳,往城楼中窜:

    “父亲大人、大姐!快躲开!”

    那丁清平见得震天雷来袭,捂着脑袋就往垛口下趴。

    一些参与过昨夜荆门山隘口大战的兵卒,见得又是这种妖术,吓得惊慌奔逃跑,或也趴在地上。

    其他将领听丁清平细说起过,荆门山隘口之战的细节,一再被他告诫,官军会借黑罐子使妖术。

    如今见得萧九钧拉着他爹与他姐往城楼里窜,丁清平又捂着脑袋趴在地上,哪还不知大事不妙。

    反应快的,学着丁清平的样子捂着头趴倒在垛口之后。

    但有些可惜,投石机的第一轮抛投没个准头,十个震天雷,有八个飞过城楼到了城中。

    只有两个落在城楼的瓦片之上,滴溜溜的往下滚。

    这些震天雷的引线还留长了,光冒火星迟迟不炸。

    那两个从城楼瓦片上滚落的震天雷,摔落下来,刚好摔在丁清平的脑袋前。

    丁清平整个人都麻了,看着那滋滋冒火星与白烟的罐子,三魂少了七魄。

    恰在引信燃尽时,那陶罐突然四裂而散,里面的包着炸药的纸也烂了,黑乎乎的火药散了一地。

    ‘嗤…’

    一声轻响传进丁清平的耳朵里,他只觉眼前闪过一道极亮的光,而后就是一股浓烟腾起。

    “啊呀…”

    丁清平只觉脸上一烫,闻到了毛发被烧焦的味道,只觉要死了。

    好一会儿后,丁清平却没有听到的爆炸声响起,除了脸烫得厉害以处,身也没少个零件多个洞出来。

    嘿,没事儿。

    丁清平爬起身来,放声大笑:“哈哈哈…老子没死!官军妖术失灵了!”

    城头上的一众叛军抬头看来,只见丁清平一张脸漆黑,眉毛全焦了以外,整个人都完好无恙。

    而落入城中的那些震天雷,也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萧九钧听得丁清平笑声,从城楼门后伸出头来一看,果然见得无事,顿时心中大定。

    萧九钧满脸喜色,虽不知那罐子怎的不炸了,只道官军妖法失灵,真乃天助他萧家。

    萧九钧挺直腰背,先前的恐慌之色尽去,大步出得城楼,高声道:

    “官军妖术失灵,乃天助我宜陵!昏君当道,上天都看不过去了!”

    萧千秋听得儿子的话,也整了整衣冠,迈着四方步而出: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儿郎们,大周气数已尽,天不相帮!

    我等守好宜陵,江陵的援军不久便至了!只要退了敌,人人重赏!”

    城头的一众叛军立时兴奋起来,举着刀枪狂呼。

    站在城楼里的萧春柳纤手轻拍着胸口,长松了一口气。

    萧九钧说官军在荆门山隘口使的罐子会炸,她是信的,却不信那是妖术神通,断定这就是一些人制的器物。

    现在官军一下投上来十个,一个、二个没炸或是巧合。

    但十个全没炸,就说明官军制的这种器物时灵时不灵,有极大的瑕疵,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城下的车金戈没听见罐子炸,又见得城头叛军士气大振,脑门上也全是问号。

    车金戈侧头看向负责使火器的校尉:

    “孔校尉,怎的一个没响?震天雷坏了?”

    孔校尉表情讪讪,首轮出现失误着实有些尴尬,但这事不能认,狡辩道:

    “呐个…车将军,攻城与攻隘口不一样,您要炸城楼,不得先校准么。

    震天雷引线留长了一丁点,扔上去时定是摔碎了,火药一散就不响了。”

    车金戈呸了声:“你特么的少找借口!再来一轮!

    这次再不响,老子报与侯爷,将你吊在辕门上打!”

    孔校尉忙道:“哪能呢,这回肯定响!”

    就在此时,城头上的萧九钧见得车金戈似在喝斥手下,冷笑一声:

    “官军妖术不行了,该咱们了!来啊!用八牛弩招呼他们!”

    城头叛军立即推出十几架八牛弩来,每架弩机上装有七只小儿手臂粗的弩矢,瞄准城下。

    萧九钧喝道:“给我将车金戈射死!官军的投石机也别放过!”

    车金戈,见得城头推出八牛弩来,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站的位置距城头二百步,弓箭够不着,但八牛弩这玩意,能射三四百丈,他刚好处在被射的极佳射程内。

    被这么多八牛弩盯上,只要中上一矢就得老回家见三姑妈。

    “退!”

    车金戈调了马头就往回跑,边跑边高呼。

    但已经晚了,数十支弩箭朝他齐射而来。

    车金戈大惊失色,侧身一翻,整个人翻入马腹之下。

    “嗤嗤…”

    两只弩矢从战马的尾部射入,腹部穿出,擦着车金戈的脸颊而过,直接将战马钉在了地上。

    只差了那么一丁点,车金戈的脑袋就没了。

    车金戈被重达数百斤的战马压在马腹下,整个人都动弹不了,也不敢动。

    耳边全是弩矢射来的噗嗤声,与弩矢钉入泥土中的咚咚声。

    车金戈是躲开了,但操作投石机的兵卒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当场被射杀十数人,投石机也被射坏两架。

    负责投石机的孔校尉,趴在投石机的柱子后面,也差点玩完,一根弩矢钉穿圆木,与他的鼻只差半寸。

    若非圆木将弩矢卡住,再多进几寸,就会钉进他的脑袋。

    他身旁不少士卒,就是这般被钉死,死状惨不忍睹。

    这一波亏,吃得有点大了。

    稍倾过后,城头再无弩箭射下,孔校尉才探出头来,骂道:

    “狗日的,老子不发威,当爷爷好欺负么!”

    被压在马尸之下的车金戈,浑身是马血,叫道:

    “骂个卵!本将军快要被压死了!拉我起来!”

    孔校尉见状,忙道:“救少将军!”

    一众兵卒这才奔来,手忙脚乱的将车金戈拉出来。

    车金戈抹了把脸上的马血,啐了一口:

    “没想到这些狗日的有八牛弩!投石机退后,给我先炸八牛弩!”

    孔校尉却道:“少将军,咱们的投石机是临时赶制的,太远根本不行!

    八牛弩射程远大于咱们!”

    车金戈听得这话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投石机射程有大问题。

    车金戈喝道:“那就不撤!八牛弩上弦时间极长,他们上一轮弦,够咱们投三轮了!给本将军炸死这帮龟儿子!”

    “诺!”

    孔校尉急忙应了,调出十几个兵卒补上,借着先前那一轮震天雷的落点,重新校准角度,计算引线的长度。

    而城头上的萧九钧看着狼狈的车金戈,哈哈笑道:

    “车金戈,你个狗东西,你再狂啊!有种别躲!”

    车金戈怒吼道:“姓萧的,等老子破了城,将你鸡儿剁下来喂狗!”

    萧九钧嘲笑道:“车金戈,刚才若不那战马替你挡灾,你这会已经上路了!

    那马与你有救命之恩,你不得将它的灵位供进你家祠堂,认它做祖宗?!”

    车金戈脸色铁青,朝孔校尉喝道:“好了没有!老子快被气死了!”

    “好了!”

    孔校尉沉着脸,将手中的小旗一挥:

    “放!”

    “呼…”

    投石机再次发威,八个冒火星的震天雷带着呼啸声,朝城头八牛弩所在的位置砸去。

    操持八牛弩的叛军见得罐子飞来,四散而开,仍往垛口后趴。

    虽然已是知道那罐子不会炸,没有那么恐慌了。

    但也不会傻站着让罐子砸,万一官军心黑,将罐子换成石块或铁球呢,被砸一下不也得完。

    所以该躲还是躲,这是人之本能。

    “轰…”

    八个震天雷刚飞至城头之上,猛然炸开,火光、硝烟齐现,爆炸声掩过了众多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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