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瀛海惊涛，裂土封疆
当汉天子刘澈在议政殿上，将那根象征着帝国未来的手指，决然地落在那片无垠的蔚蓝海域，并以一种开天辟地般的霸气，宣告“开海禁”、“立三大镇海都督府”的无上意志时，整个大殿，乃至整个新生的大汉王朝，都仿佛被这道来自云霄之上的惊雷，劈入了一片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失语之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数十座烛台上的火光，在无声地跳动，映照着一张张因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庆贺北伐胜利的余温尚未散尽，身体与精神还沉浸在陆地战争尘埃落定的疲惫与满足之中，他们的皇帝，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一片对所有人而言都无比陌生、甚至只存在于神话与臆想之中的领域——海洋！
而且，那不是试探性的触碰，不是派遣几支船队的小打小闹，而是以一种堪比北伐决战的规格，设立三大都督府，扩建水师，制造宝船，鼓励拓殖，直接将“海洋”提升到了与“陆地”并驾齐驱、甚至更为重要的国家战略层面！
这已经不是雄心，这是神谕，是超越了时代所有人认知极限的疯狂构想。
首当其冲，受到最剧烈冲击的，是以新任丞相谢允为首的，整个帝国最顶层的文官集团。谢允，这位历经三朝、一生以传承和守护华夏儒家正统为己任的老臣，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伸出干枯的手，扶住了身旁的梁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双看透了太多世事沉浮的浑浊老眼，死死地盯着那副“万国山海舆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源自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茫然与恐惧。
海……海外？在谢允和他那一代所有士大夫的认知里，中国之外，皆为蛮夷。东至大海，便是天之尽头，再往外，便是《山海经》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怪物与虚无缥缈的仙山。皇帝富有四海，此“四海”乃四境之内，是九州方圆。而今，陛下竟要将真正的、能溺死万人的“海”，纳入“四海”之内？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甚至是有违天理纲常的狂悖之言！
“陛下……”谢允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挣扎着，想要出列劝谏，想要搬出历朝历代“重农抑商”、“禁海闭关”的祖宗之法，想要陈述远航海外那不可预知的巨大风险与糜费国帑的恐怖后果。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当年秦始皇遣徐福出海寻求长生不老药的翻版，是一场注定要将这个刚刚从战火中喘息过来的新生帝国，拖入另一个无底深渊的豪赌！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御座之上，刘澈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又深邃得仿佛早已将星辰大海尽收眼底的眼眸时，谢允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竟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被他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忽然悲哀地发现，他和他所代表的整个旧时代，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帝王那超越时代的视野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陈腐，而又不堪一击。
武将队列中，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更为生动的众生相。
大元帅周德威，这位在北境风沙里与胡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将，此刻正死死地皱着眉头，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那副大到不可思议的舆图。他的大脑，正在努力地消化着“战争”这个他最熟悉词汇的新定义。敌人，不再仅仅是骑着马、挥舞着弯刀从北方冲来的蛮族。敌人，也可能在海上？在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上？用什么打？用船吗？船上能跑马吗？他的军事常识，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他身旁的骠骑大将军刘金，反应则要直接得多。这位粗豪的猛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一双牛眼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他一把扯过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高顺，用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嚷嚷：“乖乖！高顺兄弟你看见没？这图上，除了地，全是水！水里还有那么多芝麻点大的小岛！陛下是说，这些地方，将来也都是咱们大汉的？那上面有人吗？有金子吗？有娘们吗？乖乖，这要是打起来，坐船上怎么打？总不能把马拉到船上去对砍吧？！”
他的脑子里，完全无法构建出“海战”的画面，但这并不妨碍他将那片蔚蓝色的广阔疆域，直接定义为下一个等待他去征服的、充满了战利品与功勋的全新战场！
然而，在大殿之内，有一个人，在经历了最初的巨大震撼之后，几乎在瞬间便领悟了皇帝这番惊世构想背后那真正深沉、宏大的战略意图。那个人，便是安西丞相，赵致远。
当那副“万国山海舆图”展开，当皇帝的手指点向那无垠的蔚蓝之时，赵致远只觉得一股电流，自尾椎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江南的丝绸、瓷器，不再需要经过中原的层层关卡与西域商道的重重盘剥，便可直接通过海路，运往更遥远、也更富庶的大食与波斯，换回十倍、百倍的利润！
他看到了那些散落在南海的、不知名的岛屿之上，可能蕴藏着中原所没有的香料、木材、矿藏，那是一座座等待帝国去开发的、取之不尽的天然宝库！
他更看到了，当帝国的目光与力量不再仅仅局限于与北方游牧民族在长城一线进行永无休止的、收益甚微的拉锯战，而是转向那广阔无垠的海洋，去开拓全新的生存空间、获取全新的财富来源时，这个新生王朝的血脉与格局，将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仅仅是一道“开海”的旨意，这是在为整个华夏文明，寻找一个新的、足以突破数千年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历史周期律的……破局点！
“陛下圣明！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与迷茫之中时，赵致远第一个走出班列，对着御座的方向，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崇拜的稽首大礼！他的声音清朗，响彻大殿，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无数涟漪。
“臣，恳请陛下，即刻于中书省下，专设‘海洋经略司’！以臣……以臣亲自兼领此司！臣愿在半年之内，为陛下制定出三大都督府之详细章程、水师扩建之预算、宝船建造之图谱、以及……第一部属于我大汉的《大航海律》！”
刘澈看着阶下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年轻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在这座朝堂之上，唯有赵致远，能在一瞬间跟上自己思维的脚步，并立刻将这天马行空的构想，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方略。
君臣二人，于这议政殿上，再次完成了他们之间那无需言语的、超越了时代认知的默契交接。
消息很快传出宫城，传遍了整个长安。
相较于朝堂之上那足以引发政治地震的深远影响，对于普通百姓和商贾而言，这道旨意的意义则要直接、也现实得多。
a 朱雀大街，一家新开的、专门经营海外奇珍的胡商店铺内。
掌柜的是一个来自波斯的大食商人，名叫阿里。当他从一位熟识的官员口中，听闻汉家皇帝竟然下令“开海禁”，并要设立三大港口，鼓励远航贸易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扔下手中的账本，冲到街上，向每一个他认识的、同样来自海外的商人、僧侣，激动地转述着这个消息。
“是真的！千真万确！汉人的皇帝，要让我们自由出海了！去泉州！去广州！甚至，他们还要自己造大船，去我们的故乡！”阿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由无数艘满载着丝绸、瓷器与黄金的船只组成的、连接着长安与巴格达的海上黄金之路！
整个西市，乃至整个长安的胡商圈子，在瞬间沸腾了！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一个属于陆上丝绸之路的时代，或许正在迎来它最后的辉煌，而一个更为波澜壮阔、也更为有利可图的海上贸易时代，即将来临！无数人开始悄悄地变卖自己在中原内陆的产业，筹集资金，准备南下，去抢占那三大新兴港口的头一班船！
而对于那些刚刚从北伐战争中大发了一笔横财的江南商贾，如沈一等人而言，这道圣旨，更是让他们欣喜若狂！他们原本还在为北伐结束，战时特权被收回而惴惴不安。可转眼之间，陛下便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比“西域商路”广阔百倍、也诱人百倍的“世界之门”！
“快！快去明州！去泉州！去广州！用我们手头所有的钱，买地，建仓，造船！再派最精干的子弟，去跟那些大食人、波斯人学如何看星辰，如何辨认季风！下一个时代，谁能掌握海洋，谁……就是这大汉天下，真正的无冕之王！”
一座座奢华的江南园林之内，一场场更为疯狂的资本盛宴与商业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只有东宫之内，显得格外的安静。
太子刘承业独自一人，站在崇文馆内。他面前没有摆放任何书籍，而是铺着一副临摹自议政殿的、简易版的“万国山海舆图”。
他的目光，失神地在那片广阔无垠的、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地图上，游移不定。
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那日，父皇站在雪中，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为父今日，行此倾国一战。看似是冒险，实则，是在为你，为我大汉的千秋万代，斩断这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个隐患！”
父皇所说的“隐患”，原来指的，不仅仅是北方的契丹。而是这数千年来，禁锢着整个华夏文明视野与脚步的……大陆本身！
平定北伐，只是为这场更为宏大的“出海”伟业，扫清了陆地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从此，帝国的精力、财力、乃至最优秀的将士与工匠，都将从那场与北方游牧民族永无止境的消耗战中解脱出来，投向那片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蔚蓝大海。
这才是父皇真正的、深藏在心底的天下棋局！
想到此处，刘承业只觉得一股寒意与一股炙热，同时从心底升起。
寒的是父皇那深渊般不可测度、几乎已经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帝王心术与宏伟视野。
热的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未来将要继承的，是怎样一份沉重而又辉煌的遗产！那不仅仅是九州的山河，更是那无尽的、等待着汉家龙旗去插遍的……星辰大海！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舆图上那片被命名为“西洋”的广阔海域，他那张温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与其父一般无二的、属于帝王的、对未知与征服的……渴望。
所有人都呆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数十座烛台上的火光，在无声地跳动，映照着一张张因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庆贺北伐胜利的余温尚未散尽，身体与精神还沉浸在陆地战争尘埃落定的疲惫与满足之中，他们的皇帝，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一片对所有人而言都无比陌生、甚至只存在于神话与臆想之中的领域——海洋！
而且，那不是试探性的触碰，不是派遣几支船队的小打小闹，而是以一种堪比北伐决战的规格，设立三大都督府，扩建水师，制造宝船，鼓励拓殖，直接将“海洋”提升到了与“陆地”并驾齐驱、甚至更为重要的国家战略层面！
这已经不是雄心，这是神谕，是超越了时代所有人认知极限的疯狂构想。
首当其冲，受到最剧烈冲击的，是以新任丞相谢允为首的，整个帝国最顶层的文官集团。谢允，这位历经三朝、一生以传承和守护华夏儒家正统为己任的老臣，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伸出干枯的手，扶住了身旁的梁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双看透了太多世事沉浮的浑浊老眼，死死地盯着那副“万国山海舆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源自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茫然与恐惧。
海……海外？在谢允和他那一代所有士大夫的认知里，中国之外，皆为蛮夷。东至大海，便是天之尽头，再往外，便是《山海经》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怪物与虚无缥缈的仙山。皇帝富有四海，此“四海”乃四境之内，是九州方圆。而今，陛下竟要将真正的、能溺死万人的“海”，纳入“四海”之内？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甚至是有违天理纲常的狂悖之言！
“陛下……”谢允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挣扎着，想要出列劝谏，想要搬出历朝历代“重农抑商”、“禁海闭关”的祖宗之法，想要陈述远航海外那不可预知的巨大风险与糜费国帑的恐怖后果。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当年秦始皇遣徐福出海寻求长生不老药的翻版，是一场注定要将这个刚刚从战火中喘息过来的新生帝国，拖入另一个无底深渊的豪赌！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御座之上，刘澈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又深邃得仿佛早已将星辰大海尽收眼底的眼眸时，谢允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竟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被他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忽然悲哀地发现，他和他所代表的整个旧时代，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帝王那超越时代的视野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陈腐，而又不堪一击。
武将队列中，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更为生动的众生相。
大元帅周德威，这位在北境风沙里与胡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将，此刻正死死地皱着眉头，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那副大到不可思议的舆图。他的大脑，正在努力地消化着“战争”这个他最熟悉词汇的新定义。敌人，不再仅仅是骑着马、挥舞着弯刀从北方冲来的蛮族。敌人，也可能在海上？在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上？用什么打？用船吗？船上能跑马吗？他的军事常识，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他身旁的骠骑大将军刘金，反应则要直接得多。这位粗豪的猛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一双牛眼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他一把扯过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高顺，用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嚷嚷：“乖乖！高顺兄弟你看见没？这图上，除了地，全是水！水里还有那么多芝麻点大的小岛！陛下是说，这些地方，将来也都是咱们大汉的？那上面有人吗？有金子吗？有娘们吗？乖乖，这要是打起来，坐船上怎么打？总不能把马拉到船上去对砍吧？！”
他的脑子里，完全无法构建出“海战”的画面，但这并不妨碍他将那片蔚蓝色的广阔疆域，直接定义为下一个等待他去征服的、充满了战利品与功勋的全新战场！
然而，在大殿之内，有一个人，在经历了最初的巨大震撼之后，几乎在瞬间便领悟了皇帝这番惊世构想背后那真正深沉、宏大的战略意图。那个人，便是安西丞相，赵致远。
当那副“万国山海舆图”展开，当皇帝的手指点向那无垠的蔚蓝之时，赵致远只觉得一股电流，自尾椎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江南的丝绸、瓷器，不再需要经过中原的层层关卡与西域商道的重重盘剥，便可直接通过海路，运往更遥远、也更富庶的大食与波斯，换回十倍、百倍的利润！
他看到了那些散落在南海的、不知名的岛屿之上，可能蕴藏着中原所没有的香料、木材、矿藏，那是一座座等待帝国去开发的、取之不尽的天然宝库！
他更看到了，当帝国的目光与力量不再仅仅局限于与北方游牧民族在长城一线进行永无休止的、收益甚微的拉锯战，而是转向那广阔无垠的海洋，去开拓全新的生存空间、获取全新的财富来源时，这个新生王朝的血脉与格局，将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仅仅是一道“开海”的旨意，这是在为整个华夏文明，寻找一个新的、足以突破数千年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历史周期律的……破局点！
“陛下圣明！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与迷茫之中时，赵致远第一个走出班列，对着御座的方向，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崇拜的稽首大礼！他的声音清朗，响彻大殿，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无数涟漪。
“臣，恳请陛下，即刻于中书省下，专设‘海洋经略司’！以臣……以臣亲自兼领此司！臣愿在半年之内，为陛下制定出三大都督府之详细章程、水师扩建之预算、宝船建造之图谱、以及……第一部属于我大汉的《大航海律》！”
刘澈看着阶下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年轻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在这座朝堂之上，唯有赵致远，能在一瞬间跟上自己思维的脚步，并立刻将这天马行空的构想，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方略。
君臣二人，于这议政殿上，再次完成了他们之间那无需言语的、超越了时代认知的默契交接。
消息很快传出宫城，传遍了整个长安。
相较于朝堂之上那足以引发政治地震的深远影响，对于普通百姓和商贾而言，这道旨意的意义则要直接、也现实得多。
a 朱雀大街，一家新开的、专门经营海外奇珍的胡商店铺内。
掌柜的是一个来自波斯的大食商人，名叫阿里。当他从一位熟识的官员口中，听闻汉家皇帝竟然下令“开海禁”，并要设立三大港口，鼓励远航贸易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扔下手中的账本，冲到街上，向每一个他认识的、同样来自海外的商人、僧侣，激动地转述着这个消息。
“是真的！千真万确！汉人的皇帝，要让我们自由出海了！去泉州！去广州！甚至，他们还要自己造大船，去我们的故乡！”阿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由无数艘满载着丝绸、瓷器与黄金的船只组成的、连接着长安与巴格达的海上黄金之路！
整个西市，乃至整个长安的胡商圈子，在瞬间沸腾了！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一个属于陆上丝绸之路的时代，或许正在迎来它最后的辉煌，而一个更为波澜壮阔、也更为有利可图的海上贸易时代，即将来临！无数人开始悄悄地变卖自己在中原内陆的产业，筹集资金，准备南下，去抢占那三大新兴港口的头一班船！
而对于那些刚刚从北伐战争中大发了一笔横财的江南商贾，如沈一等人而言，这道圣旨，更是让他们欣喜若狂！他们原本还在为北伐结束，战时特权被收回而惴惴不安。可转眼之间，陛下便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比“西域商路”广阔百倍、也诱人百倍的“世界之门”！
“快！快去明州！去泉州！去广州！用我们手头所有的钱，买地，建仓，造船！再派最精干的子弟，去跟那些大食人、波斯人学如何看星辰，如何辨认季风！下一个时代，谁能掌握海洋，谁……就是这大汉天下，真正的无冕之王！”
一座座奢华的江南园林之内，一场场更为疯狂的资本盛宴与商业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只有东宫之内，显得格外的安静。
太子刘承业独自一人，站在崇文馆内。他面前没有摆放任何书籍，而是铺着一副临摹自议政殿的、简易版的“万国山海舆图”。
他的目光，失神地在那片广阔无垠的、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地图上，游移不定。
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那日，父皇站在雪中，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为父今日，行此倾国一战。看似是冒险，实则，是在为你，为我大汉的千秋万代，斩断这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个隐患！”
父皇所说的“隐患”，原来指的，不仅仅是北方的契丹。而是这数千年来，禁锢着整个华夏文明视野与脚步的……大陆本身！
平定北伐，只是为这场更为宏大的“出海”伟业，扫清了陆地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从此，帝国的精力、财力、乃至最优秀的将士与工匠，都将从那场与北方游牧民族永无止境的消耗战中解脱出来，投向那片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蔚蓝大海。
这才是父皇真正的、深藏在心底的天下棋局！
想到此处，刘承业只觉得一股寒意与一股炙热，同时从心底升起。
寒的是父皇那深渊般不可测度、几乎已经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帝王心术与宏伟视野。
热的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未来将要继承的，是怎样一份沉重而又辉煌的遗产！那不仅仅是九州的山河，更是那无尽的、等待着汉家龙旗去插遍的……星辰大海！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舆图上那片被命名为“西洋”的广阔海域，他那张温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与其父一般无二的、属于帝王的、对未知与征服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