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落座,随手斟了一杯酒,侧头望向老黄,语气随意:“老黄,你们这次上徽山,所为何事?”

    老黄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咱俩熟吗?

    这称呼叫得也太顺嘴了吧?

    “老黄”?

    大魔王喊得理直气壮,他听得浑身发紧。

    徐年此行机密,岂是他能随口泄露的?

    “苏公子,还是等少爷亲自与您细说吧。”

    “啧,不说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苏子安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微沉,“徐年这是冲着轩辕家来的吧?水路命脉攥在他们手里,对北凉,可是块香饽饽。”

    话音未落,他忽觉不对劲——徐年与轩辕青锋,分明在云雾山秘境并肩而立过。

    可后来两人形同陌路,甚至背道而驰……

    徽山上初见,他没认出她;她也没认出他。

    一年光阴,仅一面之缘,彼此错过,倒也不怪。

    可眼下徐年卷土重来,意欲收服轩辕氏,那位素来心高气傲的轩辕青锋,真会俯首称臣?

    呵……

    说不定还真会。

    毕竟,她是个眼里只认实力、不讲虚礼的硬茬子。

    苏子安抬眼,望向远处那个一身利落男装、眉目如霜的女子,随口问老黄:“那位女扮男装的,是谁?”

    老黄顿时干咳两声,面皮微僵:“咳咳……苏公子,那是北凉王府贵客,南宫仆射姑娘。”

    他心里直叹气——大魔王果然本性难移,见着貌美女子就凑上前打听。

    姜泥已被他拐走了,莫非连南宫姑娘也不放过?

    苏子安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南宫仆射?”

    原来就是那位亲手将神兵交付徐年的奇女子。

    一身素袍裹不住风骨,男装也掩不住清绝气韵。

    徐年这桃花运,还真是旺得离谱——论女人缘,怕是快赶上他自己了。难怪书中称他一声主角。

    倏然间——

    一道灰影撕裂空气,如断刃劈浪,瞬息落于船头!

    独臂老者负手而立,白发如雪,目光似剑,冷冷钉在苏子安身上。

    姜泥,就是被此人掳走的。

    “李前辈,您……”

    “老黄,退下。此事与你无关。”

    老者袖袍轻挥,打断老黄未出口的话。

    他今日只为擒下大魔王。

    姜泥与徐年本是一对,他绝不容二人拆散。

    况且江湖盛传,这苏子安品行卑劣——好色无度、诱骗良家、强掳女子、玩弄人心……

    得罪满门豪杰,结怨数派宗师。

    纵使他背后真有帝国撑腰、天人庇护,又如何?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境强者,真会容忍自家晚辈做出这等腌臜事?

    脸面二字,谁不看重?

    一旦真相捅破,别说援手,怕是连道家祖庭都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剑神李淳罡?”

    苏子安眉峰微蹙,打量着眼前这位敌意凛然的老者。

    他从未与之结怨……

    可只一眼,便已洞悉对方身份。

    李淳罡颔首,声如古钟:“正是老夫。”

    苏子安端起酒杯,慢饮一口,淡淡问道:“我们之间,有仇?”

    李淳罡目光如铁,一字一顿:“你不该哄骗姜泥,不该带她远走,更不该拆散她与徐年。”

    ——真是吃饱撑的闲人!

    姜泥愿随他走,两心相许,关你李淳罡哪门子事?

    苏子安嗤笑一声,懒懒斜睨过去:“李淳罡,你待如何?真要动手,杀了我?”

    李淳罡双目寒光迸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大魔王,你的底细我清楚得很——不单是大隋帝国板上钉钉的储君,身后更站着几位踏碎虚空、翻云覆雨的天人境老祖。”

    “老夫不杀你,但得把你绑回北凉。姜泥必须回去!她和徐年才是命定的姻缘,你横插一脚,天理难容。”

    苏子安冷笑一声,唇角微扬,讥诮如刀:“呵,吹牛不打草稿?”

    “吹牛?”李淳罡眸光一凛,声如裂帛,“你当老夫真不敢动你?”

    “你不敢。”

    轰——!

    一步踏出,山河色变。李淳罡衣袍猎猎,周身气浪翻涌,寒意刺骨,冷哼震得甲板木屑簌簌而落:“今日,便将你生擒!”

    苏子安抬眼,面色沉静如冰潭,声音却裹着锋利的警告:“李淳罡,手别伸太长——这一抬,北凉就再无宁日。”

    “你、徐年、整座王府,全得陪葬。北凉百万黎庶,明日便成阶下囚奴,任人驱策……你还敢出手?”

    老黄脸色煞白,扑上前死死攥住李淳罡手臂,嗓音发颤:“李前辈!万万不可啊!世子会遭殃,北凉也要塌了!”

    他万没料到,李淳罡竟真要对大魔王下手。

    抓?谁敢抓?

    若真能抓,徐年早放手让他去做了。

    可一旦激怒苏子安——大隋三十万铁骑压境,异族三国联军叩关,数位天人境强者齐至北凉……

    那时不用离阳动手,北凉自己就先被碾成齑粉。

    李淳罡怒目圆睁,一把甩开老黄,厉喝如雷:“老黄,滚开!这事轮不到你插嘴!”

    “李前辈……”

    “让开!再拦,休怪我不讲情面!”

    “我……”

    老黄见他眼神决绝,心口一沉,转身拔腿就往船舱狂奔——眼下,唯有徐年能拉住这头脱缰的怒龙。

    南宫仆射静立船楼高处,青衫拂风,目光掠过李淳罡,未置一词,也未抬手阻拦。

    她来此,只为兑现三诺:其一已践,护徐脂虎是其二,第三诺,徐年尚未开口。

    三诺尽,北凉王府所授武学,一笔勾销,再无亏欠。

    李淳罡见苏子安既不退,也不运劲,眉峰一挑:“大魔王,你不打算还手?”

    苏子安歪头一笑,懒散中透着讥讽:“还手?老疯子,你是天人境巅峰,我连你衣角都碰不着,挣扎个什么劲?”

    废话。

    怎么挣扎?

    一个站在天人境顶峰的老疯子,逃?怕是刚转身就被摁进甲板里。

    若只是初期,他还能借势遁走;可眼前这位,一招就能碾碎他所有后路。

    何况——李淳罡本就没想取他性命。

    那他何必狼狈奔逃?

    李淳罡听他唤“老疯子”,鼻腔里重重一哼:“哼!废你修为,锁你气机。姜泥一日不归北凉,你便一日困死在此!”

    “老疯子,来吧。”

    砰!

    “呃——咳咳咳!”

    苏子安猛喷一口鲜血,仰面栽倒在甲板上,五指死死抠进木缝。他万没想到,李淳罡竟直接毁他丹田!

    经脉寸断,真气溃散,一身通玄修为,顷刻化为乌有。

    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连提剑的力气都没了。

    可那双眼睛,黑得骇人,像两口淬了毒的井,直直钉在李淳罡脸上——李淳罡必死。

    北凉上下,一个不留。

    江湖称他“大魔王”?好。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魔临人间。

    南宫仆射瞳孔骤缩,指尖微颤。她早知苏子安身份贵重、根基深厚,却没料到李淳罡真敢废他根基。

    这哪是动手——这是掀了天!

    甲板上十余名亲卫僵在原地,喉头发紧,谁也不敢信眼前一幕。

    一名持银枪的年轻将领冲上前,探过苏子安脉息,脸色瞬间灰败。

    丹田碎如齑粉,气海枯竭如井。

    大魔王,废了。

    他猛地抬头,枪尖直指李淳罡,声音嘶哑发狠:“李淳罡!你说封印,怎敢毁他根基?你可知此举,等于把北凉架上火堆烤?!”

    “宁峨嵋,老夫行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李淳罡语气微滞,其实心头也是一沉。

    方才那一瞬,只因苏子安一句“老疯子”,气血上涌,收手不及……

    可转念一想,又不后悔。

    此人年不过二十,已是大宗师中期,同阶无敌,未来更是不可限量。若留着他,徐年迟早横尸荒野,姜泥终将被掳走——这一废,是替北凉斩去一柄悬顶利刃。

    “你……!”

    宁峨嵋攥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接不上。

    人已废,无可挽回。

    战祸,怕是明日就要兵临城下。

    那些隐于暗处的天人境老祖,恐怕已在路上……

    北凉,真的要完了。

    屠城?灭族?不是恐吓,是清算。

    “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徐年携徐脂虎与老黄匆匆自舱门而出。

    徐年是被老黄一路拽出来的,步履带风。

    李淳罡要对苏子安动手?他敢放任?

    可刚踏上甲板——他脚步顿住。

    只见苏子安半倚在血泊里,嘴角猩红未干;宁峨嵋银枪怒指,浑身绷紧如弓;而李淳罡负手而立,衣摆犹在风中翻涌,杀意未散。

    徐年心头一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宁峨嵋几乎是扑到徐年跟前,声音发紧:“世子,苏侯爷……被李淳罡废了根基!”

    “什么?!”

    徐年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不止。

    苏子安——废了?

    他喉头一哽,差点呛出一口血来。

    李淳罡疯了不成?!

    他真当苏子安是路边野狗,说踹就踹?

    他可知道苏子安是谁?

    可清楚那身皮囊底下压着多少山河、多少雷霆?

    该死!

    该死透顶!

    今日他刚咬牙松开姜泥的手,打定主意退让三分,不再与苏子安争锋……

    可转眼间,李淳罡竟把这位执掌江湖命脉、镇压四方气运的大魔王,硬生生打成了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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