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一声娇叱,红影如电掠至,挥手将秦朗震退!颜倾城落于残破的阵基之上,红衣猎猎,三千青丝无风自动。她没有急着出手。只是静静看着三丈外那道玄色身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秦朗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青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符文流转,每一次呼吸,那些符文便随之明灭。他脸上没有表情。眼底没有光。只有冷。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死尸。“你不是秦朗。”颜倾城开口,语气不是......黑水坊市的流言,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起初只在百味楼角落晕开一点灰影,不到半日,便已染透整条长街。散修们围在茶摊边,压着嗓子传话;炼器铺里,学徒擦着法器偷偷对师父耳语;连坊市外围摆摊卖驱虫符的老妪,都把“真武宗私吞秘宝”几个字绣进了新赶制的平安符边角——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真武宗设在此地的监察司,第三遍查封留影石摊时,掌事长老于正清的脸已经青得发紫。他坐在监察司后堂,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青岚城陈家,附着那枚白玉令牌拓片,背面微雕小字纤毫毕现;一份来自万象官道,随信送来半截断裂的幽影刀鞘,断口处残留着未散尽的魔气余韵;最后一份,则是黑水坊市内七十八名散修的指证笔录,其中十三人坚称亲眼见过齐傲珊出示的“密谈影像”,五人甚至能复述于玄正当时左手捻须、右手指天的动作细节——分毫不差。于正清没看笔录,只盯着令牌拓片与刀鞘残片。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枝刮过石板。“好……好一个踏雪宗。”他站起身,袖袍一拂,将三份密报尽数收入乾坤袋,转身推开后窗。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隼正蹲在檐角,爪上绑着青铜小筒,羽尖沾着未干的东海咸雾。于正清取出一枚赤红丹丸弹入隼喙,指尖在它额心一点,低喝:“去!”信隼振翅而起,破空声如裂帛,直刺云层深处。同一时刻,文昌宗前线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主位上却空着。副宗主陆砚之正跪坐于案前,面前悬浮着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琉璃珠——那是陈家送来的“盟约信物”投影。珠光映照下,白云观云纹与踏雪宗雪痕徽记交叠闪烁,背面小字随着角度变化若隐若现。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支断裂的骨笛:“禀副宗主!万象城补给队遇袭,劫匪留下此物……属下认得,是天魔宗‘噬魂哨’的残件!”陆砚之眼皮都没抬,只将琉璃珠往下一按。珠光骤然暴涨,幻化出三幅画面:青岚城陈家祠堂、万象官道血泊、黑水坊市百味楼窗影——三地场景竟以某种玄奥轨迹同步流转,彼此勾连,仿佛一张无形蛛网正在收束。他指尖轻点,三幅画面同时定格。然后,缓缓抹去。琉璃珠暗淡下去,帐内重归昏黄。陆砚之终于抬头,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传令各营,即刻起,所有针对踏雪宗的进攻节奏……放缓三成。”“放缓?”亲卫愕然抬头,“可于老祖那边……”“于老祖?”陆砚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他若真想独吞,何必等到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支断裂骨笛,又落回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道极细的银线正若隐若现,如活物般微微蠕动。那是……锁魂子母蛊的反向感应印记。三日前,赵坤暴毙之时,他指尖曾有一瞬刺痛。当时只当是古武真元运转滞涩,未曾深究。如今再看,那银线脉络分明与母蛊搏动频率隐隐同频。陆砚之瞳孔微缩。他猛地合拢手掌,银线倏然隐没。“备纸墨。”他低声吩咐,“我要给蓬莱……写封信。”亲卫一怔:“您……认得蓬莱之人?”陆砚之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青玉简,指尖划过玉面,一行小字浮现:【子蛊溃散,阵眼损三成,霍东重伤——皆为饵。】玉简悬浮片刻,无声碎裂,化作齑粉随风飘散。他望向踏雪宗方向,眼神幽深如古井:“霍东……你不是在守山门。”“你是在,钓鱼。”……踏雪宗,西峰寒潭底。此处终年冰封三尺,水下却另藏玄机。霍东盘坐于寒潭最深处一块玄冥寒玉上,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灰白雾气——那是被强行凝练压缩的古武真元,此刻正被他以《九转乾坤阵》第七转心法,一寸寸抽离、锻打、重塑。他胸前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又在寒气中结成细小冰晶,簌簌剥落。每一次真元剥离,都像从骨髓里硬生生剜下一块血肉。可他的呼吸始终平稳,眉心一点朱砂痣微微跳动,与远处东门高台上的阵眼遥相呼应。忽然,潭水剧烈翻涌。一道青影自水面破开,颜倾城足尖点水而来,素白衣袂未沾半滴水珠,手中却托着一枚仍在搏动的猩红心脏!那心脏表面布满扭曲经络,正随着她真元流转发出低沉嗡鸣。“蓬莱‘饲灵蛊’的心核。”她将心脏置于霍东面前三寸,“从赵坤尸体内剖出的最后一丝残魂里,逼出来的。”霍东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沉静的灰。他伸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青色仙元,轻轻点在心核表面。嗤——一声轻响。心核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随即崩解为无数血色光点,升腾而起,在两人头顶盘旋成一幅微缩星图。星图中央,一座孤岛轮廓若隐若现,岛上血色祭坛清晰可辨,而祭坛四周,上千个光点正以诡异节奏明灭闪烁——正是那些被子蛊控制的修士。“他们不是傀儡。”霍东声音沙哑,“是活祭的引子。”颜倾城点头:“楚阁主推演时也察觉到了……这些光点明灭频率,与东海潮汐周期完全吻合。每一轮涨落,都有三人气息衰竭,魂魄被抽离,融入祭坛。”“所以血祭大阵真正需要的,不是他们的血。”霍东指尖轻划,星图随之旋转,“是他们的‘命格’。”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蓬莱要的不是撕开仙门……是篡改这片天地的命格秩序。”颜倾城神色骤变:“篡改命格?这岂不是……逆天改命?”“不。”霍东摇头,“是‘重铸’。”他指尖一挑,星图中突然浮现出另一重虚影——那是十二峰地脉走向,与星图中的孤岛轮廓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形成某种玄奥的共鸣结构。“你看这里。”他点向星图边缘一处模糊区域:“三千里外迷雾,并非天然生成。而是被人为‘锚定’的命格坐标。蓬莱长老用上千修士的命格为钉,将整座孤岛……钉死在这片海域的命格节点上。”“而踏雪宗十二峰……”颜倾城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十二峰地脉图竟与孤岛轮廓严丝合缝,如同一把钥匙,正缓缓插入锁孔!“是钥匙。”她声音发紧,“蓬莱建祭坛,不是为了强攻仙门……是为了,唤醒踏雪宗本身。”霍东缓缓颔首:“当年万古第一宗覆灭前,将最后一件仙器‘九曜归墟鼎’,封入踏雪宗山门地心。鼎中镇压着上古‘命格天碑’碎片——那才是真正的仙门钥匙。”“蓬莱等不了仙门自然开启。”“他们要亲手,把钥匙插进锁孔。”潭水无声流淌,寒意刺骨。颜倾城沉默良久,忽然问:“那楚槐序呢?他推演出这些……代价是什么?”霍东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灰意更浓:“他烧掉了自己三成功力,还有一段……本该属于他的命格。”“什么命格?”“飞升之格。”霍东望着头顶缓缓消散的星图,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本可在百年内渡劫飞升。现在……他把自己,变成了‘人间罗盘’。”颜倾城心头剧震。所谓人间罗盘,是上古时代一种禁忌秘术——以自身命格为基,熔铸成可勘破天地命理的活体罗盘。施术者从此再无飞升可能,寿元亦被锁死在推演当日,唯余一双能看穿命运经纬的眼。难怪楚槐序脸色苍白如纸,难怪他气息混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不是受伤。他是……主动斩断了自己的登仙路。“为什么?”颜倾城嗓音微颤,“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霍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接住一片从潭面飘落的冰晶。冰晶在他掌心缓缓融化,水珠滚落,坠入寒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因为三十年前。”他声音低沉,“他在万古第一宗废墟里,捡到过一块碎碑。”“碑上刻着八个字。”“——仙门未闭,吾辈尚在。”颜倾城浑身一震。她当然记得那块碑。当年万古第一宗覆灭之夜,整座山门被九天雷火劈成齑粉,唯有那块残碑,静静躺在焦土中央,碑面焦黑,字迹却如新刻。那是万古第一宗最后一位宗主,以本命精血所书。“所以楚槐序知道……”她喉头滚动,“蓬莱不是敌人。”“是叛徒。”霍东接过话头,指尖寒气骤盛,将那滴融化的水珠瞬间冻成一枚剔透冰珠,“当年宗门覆灭,根本不是外敌所为。”“是内鬼,引蓬莱长老,亲手砸碎了仙门锁。”潭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像是某种古老封印,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霍东与颜倾城同时侧首。寒潭底部,玄冥寒玉之下,隐约可见一道暗金色裂痕蜿蜒而过,裂痕中渗出极淡的金光,如呼吸般明灭。九曜归墟鼎……醒了。霍东缓缓起身,湿透的衣袍在寒气中蒸腾起缕缕白雾。“通知所有人。”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三日后子时,十二峰地脉交汇处,启动《九转乾坤阵》第八转。”“不是防守。”“是……养蛊。”颜倾城怔住:“养蛊?”“对。”霍东望向潭面倒影中自己的眼睛,那里灰意翻涌,却无一丝动摇,“蓬莱想用子母蛊控人,我们便用子母蛊……控命格。”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升起,缓缓凝成一只巴掌大小的冰蝶,蝶翼上,赫然浮现出与血色祭坛上一模一样的扭曲符文!“这是……”“母蛊反制。”霍东淡淡道,“楚槐序用三成功力和一段飞升命格,换来的不是情报。”“是权限。”冰蝶振翅,无声飞向潭面。所过之处,寒潭水波自动分开,露出下方幽深水道——那是一条直通地心的古道,道壁上,无数细小的冰晶正自发凝结,拼凑成一幅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命格星图。颜倾城凝望着那幅星图,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身欲走,却又停步,回头深深看了霍东一眼:“你早知道楚槐序会这么做?”霍东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轻轻拂过胸前衣襟上结着的细小冰晶。冰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道尚未愈合的暗红伤疤——形状,正是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血色肉瘤。颜倾城瞳孔骤缩。霍东却已闭上眼,重新盘坐于玄冥寒玉之上。寒潭水波重新合拢,将他身影温柔覆盖。远处,东门高台上,《九转乾坤阵》的阵眼光芒,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频率,明灭闪烁。像一颗,终于找到节拍的心脏。三千里外,孤岛血色祭坛。蓬莱御兽长老猛地睁开竖瞳。他手中血色肉瘤剧烈震颤,表面血管疯狂搏动,几乎要炸裂开来!“不对……”他嘶声低吼,枯爪狠狠攥紧肉瘤,指甲深深陷入血肉,“子蛊……在反哺?”祭坛下方,上千名行尸走肉般的修士,眉心红痕齐齐亮起一瞬,随即黯淡下去。其中三人,胸口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生机断绝。可就在他们倒下的刹那,祭坛顶端,一缕极淡的灰白雾气,竟从血色肉瘤表面悄然逸出,如游丝般,朝着西北方向——踏雪宗所在,悠悠飘去。长老仰天长啸,声震四野,惊起漫天血鸦!“霍东!!!”啸声未落,他猛然喷出一大口黑血。血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冰晶,正缓缓旋转。而血雾飘散的方向,赫然是——东海之外,三千里。迷雾深处。那里,一道灰白身影正立于海天交界,衣袍猎猎,手持一枚断裂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踏雪宗方向。楚槐序抬起头,望向东方。他左眼已彻底失明,眼窝深陷,唯余右眼清澈如初,映着漫天星斗。“时间……刚刚好。”他抬手,将罗盘投入海中。罗盘沉入海底的刹那,整片东海暗流骤然沸腾。一千三百二十七处海底火山,同一时间喷发。岩浆冲天而起,却未灼伤海水分毫。只在海面,凝成一朵巨大无比的……冰莲。莲心,一点灰光,缓缓亮起。像一颗,正在苏醒的星辰。三千里外,踏雪宗寒潭深处。霍东忽然睁开眼。他掌心那枚冰珠,无声碎裂。万千冰屑纷扬而起,在潭水中折射出亿万点寒星。每一颗星,都映着一道孤岛轮廓。每一颗星,都在轻轻搏动。如同,一颗颗新生的心脏。颜倾城站在潭边,看着那漫天寒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浩劫。从来不是蓬莱对踏雪宗的围剿。而是——踏雪宗,对整个古武界的……反向驯化。她转身离去,白衣飘荡,身后寒潭星光流转,如一条通往星空的河流。而河的尽头。霍东闭目端坐,唇边,终于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三个月。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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