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树哥说得斩钉截铁,孔记有些难以置信,“树哥,有这么夸张吗,我感觉就是挺普通的回复啊。”树哥竖起食指,轻晃一下,“这你就不懂了,有军师代表对方也对这次吃饭很上心,多半会抱着测试你的目的去行动...夏澈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光标停在“发送”键上方,悬了两秒,又缓缓收回。她把手机翻转扣在桌面上,玻璃背壳映出自己微微蹙起的眉尖——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胸腔里缓慢沉淀。窗外暮色渐浓,斜阳穿过梧桐叶隙,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跳动的光斑,像一簇将熄未熄的余烬。许依然正低头调音轨,耳机线垂在颈侧,发梢被风扇吹得微微浮动。她忽然抬头:“学姐,你刚才……是不是想删掉那条消息?”夏澈没答,只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落在许依然摊开的速写本上——第十七页,角落画着一只歪斜的猫,眼睛一大一小,尾巴打了个死结。那是三天前何茶第一次教她画动态线时的作业。夏澈当时握着铅笔,指节发白,线条抖得像风里残烛;许依然却只是托腮笑:“夏姐姐画得比卫青鸟上次画的火柴人还像毕加索。”“毕加索”三个字刚落音,宿舍门被推开一条缝,何茶探进半张脸,发尾还滴着水珠:“我洗完澡了!稿子呢?快给我看看!”她趿拉着拖鞋冲进来,发梢水珠甩到夏澈手背上,凉得人一颤。许依然立刻把速写本合上塞进抽屉,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何茶没注意这些,径直扑向夏澈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文档标题栏赫然写着《我将以女友形态出击》——不是初稿里那个拗口的《论雄性荷尔蒙在跨性别叙事中的消解与重构》,也不是第七版改的《变身之后我成了校花的同桌》,就是此刻这个带着点无赖气、又像句宣言的标题。光标在第一章第一行闪烁:【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我正把最后一块草莓蛋糕塞进嘴里,而镜子里映出的,是扎着高马尾、穿着JK制服的……我自己。】“嘶——”何茶倒抽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这个开头……”她猛地转头盯住夏澈,“你改了几次?”“第八次。”夏澈声音很轻,却像把薄刃划开空气,“但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何茶没问出口。她看见夏澈眼底有东西在烧,不是初稿时那种被公式框住的焦灼,而是某种终于挣脱了绳索的、近乎野蛮的亮光。她忽然想起十天前,自己攥着夏澈写的第十五版开头,在编辑邢婵办公室外徘徊了二十三分钟。邢婵接过手机只扫了三行,就抬眼说:“让她把‘系统’删了。主角不是工具人,是活的。”当时何茶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刻她点开文档右侧的修订记录——密密麻麻的红色删除线底下,覆盖着同样密集的蓝色新增字迹。最末一条批注是今早七点零三分,来自夏澈自己的账号:“不要解释规则。让读者和主角一起摔进坑里。”“成咏时那边……”许依然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机线,“他今天下午回了消息,说配音棚档期排到月底了,但教授爷爷要求我们先录十分钟试音样片。”她顿了顿,睫毛微垂,“他说……想单独和你对一遍台词。”夏澈喉间滑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恋爱要在死亡前》漫画里,夏然这个角色从不直呼卫青鸟的名字,永远用“那个穿短裤的家伙”代称——可试音稿里,第三场戏的台词是:“卫青鸟,你后襟沾了番茄酱。”空调冷风突然变强,吹得夏澈后颈汗毛竖起。她想起昨天傍晚在实验楼后巷,成咏时倚着斑驳砖墙递来一瓶冰镇乌龙茶,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他手腕滑进袖口。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三厘米处:“教授说你的声线有天然混响,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但雾太厚的话……”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观众就找不到路了。”许依然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塑料外壳磕出清脆一声:“所以,今晚练吗?”她眼神亮得惊人,像揣着个偷来的月亮,“我给你掐表,错一个字罚一杯奶茶——用你上次偷喝我冰箱里那瓶杨梅汁抵债。”夏澈刚想笑,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她接通后,对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是卫青鸟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夏澈,我刚看见B站推送了你们的有声漫画预告。”他停顿两秒,背景音里隐约有篮球砸地的砰砰声,“你配音那段……‘番茄酱’的‘酱’字,舌尖顶住上颚的时间比标准发音慢0.3秒。”夏澈捏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和篮球声奇妙地同频。“所以?”她听见自己问。“所以……”卫青鸟笑了,笑声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得再来一次。现在,立刻,马上。我在楼下便利店买好了冰镇杨梅汁,等你下来。”电话挂断的忙音里,许依然已经抄起外套往身上套:“走走走!现场教学!”她拽住夏澈手腕往外拉,力道大得惊人。夏澈踉跄两步,余光瞥见何茶正飞快截图——手机屏幕上是B站首页新换的横幅推荐图:粉色云朵托着漫画封面,右下角飘着一行烫金小字【声优特别篇·限定先行】。点击量数字正在疯狂跳动:12,748→12,751→12,759……楼梯间灯光昏黄,夏澈被许依然拉着往下冲。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像急促鼓点,一下下砸在她心上。拐过二楼转角时,她忽然挣开许依然的手,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等等。”许依然刹住脚步,发尾扫过夏澈脸颊:“怎么?”夏澈喘着气,额角沁出细汗,却盯着许依然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如果……这次配音还是不合格呢?”许依然歪头看她,忽然踮起脚尖,鼻尖几乎碰到夏澈的鼻尖。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混着一点未散尽的铅笔屑味道:“那就再录一百次。”她拇指蹭过夏澈手背,“反正卫青鸟的杨梅汁管够,我的速写本也永远有空页——画一百个你皱眉的样子,直到画出最像的那个。”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清晰的金属撞击声。便利店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乱响。卫青鸟站在光晕里,手里举着两瓶杨梅汁,深红液体在瓶中晃荡,像两小团燃烧的火焰。他朝这边扬了扬下巴,瓶身折射的光斑跳上夏澈眼皮,灼得她微微眯起眼。“上来。”他喊道,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整栋楼的喧嚣。夏澈忽然想起何茶第一次教她写大纲时说的话:“好故事不是填满格子,是留白处有风穿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没有键盘,没有画笔,没有系统提示音。只有掌心里残留的、许依然手腕的温度,和卫青鸟手中那抹晃动的、真实的红。“走。”她抓住许依然的手腕,这次是主动的,“上去。”便利店冷气开得很足。卫青鸟把杨梅汁推过来时,瓶身水珠滚落,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许依然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界面简洁得只剩一个圆形按钮。夏澈盯着那个红点,忽然觉得它像颗待命的心脏。“第一遍。”卫青鸟按下播放键,耳机里传出他们之前录的试音——夏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感,每个字都像被绷直的琴弦,“卫青鸟,你后襟沾了番茄酱。”“停。”卫青鸟摘下一边耳机,“‘酱’字收音太急,像被人掐着脖子。”许依然凑近屏幕,指着波形图上一处尖锐的峰值:“这里,声带振动频率超标了。”夏澈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耳机。她望着玻璃门外流动的车灯,霓虹光在视网膜上拖出彩色残影。十天前她还在为如何让主角“自然地”触发变身系统绞尽脑汁,此刻却只想弄明白一件事:当一个人真正开口说话时,声音究竟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是从心底长出来的?“再试。”她重新戴上耳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廓内侧,“这次……我不看稿子。”卫青鸟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播放键按了下去。这一次,夏澈闭上了眼睛。她想起许依然画歪的猫,想起何茶修改十七遍仍嫌不够的章节名,想起卫青鸟衬衫领口那粒松动的纽扣——还有自己昨夜对着浴室镜子练习时,发现左眼比右眼多眨了0.5秒。耳机里音乐渐弱。她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卫青鸟……”风铃又响了。有人推门进来,带起一阵裹挟着热气的穿堂风。夏澈没睁眼,却听见许依然小声惊呼:“邢婵学姐?!”“刚好路过。”邢婵的声音带着笑意,她把一摞打印纸放在桌上,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听说你们在攻坚配音?我给你们带了点‘弹药’。”她抽出最上面一张,是手写的台词分析表,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番茄酱”的“酱”字——此处需呈现三种情绪层次:1.发现时的微愕(气流稍滞)2.提醒时的无奈(声带轻微松弛)3.隐藏的、几乎不可察的笑意(舌尖快速轻触上颚)】夏澈怔住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邢婵总说“写作是呼吸的艺术”。原来所有技巧最终指向的,不过是让人听见血肉搏动的真实声响。“学姐……”她声音有点哑,“这个分析,你怎么知道的?”邢婵笑着把另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印着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是夏澈上周在空教室独自练习的背影,她对着手机录音,左手无意识在空中画着弧线,右手小指微微翘起,像在描摹某个人的轮廓。“我路过三次,每次你都在画同一个动作。”邢婵指尖点了点截图,“后来我查了资料,这是声乐老师纠正学生共鸣位置时,最常用的手势。”便利店玻璃映出四个人的倒影:许依然支着下巴笑得狡黠,卫青鸟单手撑着桌面,邢婵眼镜片后目光温和,而夏澈站在光影交界处,睫毛低垂,仿佛正接住从某个遥远时空坠落的、名为“真实”的碎片。“再试一次?”卫青鸟把新打印的台词纸推到她面前。夏澈拿起笔,在“酱”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猫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潜入深海前最后的吐纳。这一次,当她说出“卫青鸟,你后襟沾了番茄酱”时,波形图上再没有刺眼的峰值。那声音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淌过所有棱角,最后在尾音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温度的涟漪。录音结束的瞬间,许依然猛地拍桌:“成了!!”卫青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推到夏澈面前。屏幕上是B站后台实时数据:预告片播放量突破八万,评论区最新热评置顶——【声优是本人吧?这语气绝了!求扒马甲!】下面跟着三百多条“+1”。邢婵起身去拿冰柜里的第二瓶杨梅汁,路过夏澈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帮你联系了起点的主编。他们对‘变身+纯爱’题材的新书扶持计划,下周启动。”夏澈抬头,看见邢婵镜片后弯起的眼睛,像盛着整条银河的碎光。“不过,”邢婵拧开瓶盖,深红液体倾泻入杯,“他们有个条件。”许依然立刻竖起耳朵:“什么条件?”“要作者亲自配音试读样章。”邢婵把杯子推到夏澈面前,杨梅汁表面浮着几颗晶莹的冰碴,“而且必须是……不戴耳机,用真声。”夏澈端起杯子。冰凉杯壁激得她指尖一颤,但那颤抖很快平息下来。她望着杯中晃动的赤色液体,忽然想起自己最初写下的那行废稿——【当世界逼你变成另一个人时,真正的勇气,是让那个“另一个人”也能活得像自己。】风铃又响。这次是许依然跑出去买了四份关东煮。竹签串起的鱼丸在热汤里沉浮,像四颗小小的、滚烫的心脏。“来,”许依然把最大一串塞进夏澈手里,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为我们的第一个‘真实’干杯。”夏澈举起竹签,汤汁滴落在她手背上,温热的,真实的。她忽然笑起来,笑声清越,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一只麻雀。那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滞涩,像一把刚出鞘的剑,锋利,明亮,且确凿无疑地属于她自己。(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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