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孔,你怎么一直盯着手机啊,打游戏也不专心,打残局还要瞄一眼手机,什么东西让你这么上心。”宿舍内,端着饭盒吃饭的舍友来到孔记的身后,看着他打cs的残局,1v4原本都杀三个了,最后1v1拿下就...何茶低头绞着衣角,指尖泛白,呼吸微微发紧。宿舍里空调嗡嗡作响,冷气顺着领口钻进去,可她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西瓜还没送到,但空气里已弥漫开一种近乎凝固的甜腥——像切开的瓜瓤刚暴露在空气里,汁水将滴未滴,甜得发颤。许依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所以……你跟那个‘孔记’,现在聊到哪一步了?”夏澈没说话,只把右手搁在膝上,拇指缓慢摩挲食指指腹——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像在擦拭一枚看不见的旧硬币。窗外夕阳正斜斜切过窗棂,在她高马尾垂落的发尾镀了一层淡金边。她今天穿的是浅灰连帽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这身打扮本该显得松弛,可她坐姿太直,脊背像一把收鞘未尽的刀,锋刃藏在布料之下,随时可能出鞘。“上周三晚饭后,”何茶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我送她回宿舍楼。她站在台阶上没立刻进去,说……‘下次写大纲,我想听你讲讲明朝锦衣卫的日常监察制度。’”许依然“噗”一声笑出来:“这都什么鬼开场白?”“不是开场白。”夏澈忽然接话,嗓音清越如瓷盏相击,“是试探。”何茶猛地抬头。夏澈目光平静:“她查过你的书评区。第十七章有人质疑‘东厂提督用绣春刀不合史实’,你回复说‘考据党请看万历三十年《武备志》卷三十七’——那本书根本不存在。你瞎编的。”何茶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但她没拆穿。”夏澈继续道,“反而在微信问:‘《武备志》真有这卷?借我影印一份。’”宿舍骤然安静。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许依然慢慢坐直身子,西瓜的甜香仿佛在此刻具象成实体,沉甸甸压在舌尖。她忽然想起两周前,何茶蹲在画室角落临摹《洛神赋图》摹本,铅笔断了三次,橡皮擦得纸面发毛,最后把画纸团成球扔进废纸篓。夏澈当时正靠在门框边看她折腾,忽然说:“你画曹植回头望洛神那一瞬,眼神不对。”“哪里不对?”何茶仰头问。“太干净了。”夏澈垂眸看着她,“真正心动的人,眼里会有裂痕。”此刻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何茶耳膜。她喉头滚动一下,声音发哑:“……她后来真去查了《武备志》。昨天发我截图,国家图书馆古籍馆藏系统里,确实没有万历三十年的卷三十七。但她在备注里写:‘建议你下次编个带ISBN号的假书,这样盗版商才好印。’”许依然倒吸一口气:“这人……”“是个编辑。”夏澈打断她,“终点历史频道主编,Id‘孔乙己不姓孔’,业内人叫她孔记。三个月前刚拒掉我三本稿子,理由是‘考据浮于表面,人物失重’。”何茶瞳孔骤缩:“你认识她?!”“不认识。”夏澈摇头,“但她的退稿邮件我存着。每一封都附带三千字修改意见,标红处全是逻辑断点。我照着改完第四版,她回了句‘比上一版多活了两天’。”许依然猛地拍桌:“所以你俩根本不是偶遇!是你故意……”“不是故意。”夏澈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是她主动加我微信。理由是‘看见同校作者在起点混得风生水起,想调研本地写作生态’。”何茶怔住:“……她怎么知道你在起点?”夏澈唇角微扬:“我上个月给校刊投稿的散文,署名用了笔名‘青丘’。她顺藤摸瓜查到我的学号,又翻了教务系统课表——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我在文学院B307上《明代文献导读》,而她恰好坐在最后一排旁听。”窗外暮色渐浓,晚风掀动窗帘一角,像只无声探入的手。许依然突然抓住何茶手腕:“等等!你说她查你书评、查你课表、查你笔名……这他妈是 stalking 吧?!”“不是。”夏澈语速放缓,“是职业习惯。编辑要评估作者稳定性,得看他是否具备持续产出能力。课表证明他有规律作息,书评区互动频率证明他能维持读者黏性,笔名检索确认他是否在多个平台同步运营——这些数据,够她判断要不要签这个人。”何茶指甲掐进掌心:“……可她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夏澈沉默两秒,忽然问:“你给她看过你写的开头吗?”“看过!”何茶急道,“就那次吃饭,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有没有碰你手机?”“有!她拿过去的时候,拇指蹭过我锁屏壁纸——”“壁纸是什么?”何茶声音卡住。许依然秒懂,一把拽过何茶手机解锁,屏保赫然是张手绘:水墨风格的紫藤花架下,两个模糊人影并肩而立,近处那人马尾飞扬,远处那人侧脸含笑。画角题着小字:“四月廿三,晴,风大。”“……她当时说什么?”夏澈问。“她说……”何茶睫毛剧烈颤动,“‘紫藤花期太短,不如种棵银杏。十年树龄,刚好等到故事结局。’”许依然突然捂住嘴。夏澈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她不是对你有意思。”何茶肩膀垮下去半寸。“她是想签你。”夏澈一字一顿,“但怕直接谈签约吓跑新人,所以用写作为切口,用日常为掩护,用暧昧当钓饵——因为历史文作者最怕什么?怕考据被挑刺,怕史料被证伪,怕细节露怯。而一个能一眼看出《武备志》造假、还能笑着帮你圆谎的编辑,恰恰是最安全的合作者。”何茶怔怔望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可她约我散步、问我童年养过几只猫、记得我奶茶不加珍珠……”“都是采样。”夏澈声音冷下来,“编辑要预判市场接受度,得了解作者人格画像。你提到幼时养猫被咬过手,她立刻追问‘后来还敢抱猫吗’——这是在测你面对挫折的修复力。你随口说喜欢雨天写稿,她第二天发你一段二十四小时降水概率图——这是在验你对环境变量的敏感度。”许依然喃喃:“……所以那些甜言蜜语,全是KPI?”“不全是。”夏澈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却让何茶心头一跳,“她问你‘如果明朝有微博,锦衣卫会发什么热搜’,你答‘#今日东厂没加班#’。她转发时加了句‘建议申请非遗’。”何茶脱口而出:“她连转发都带编辑腔!”“但她没加标点。”夏澈盯着她,“所有转发,末尾都没有句号。”宿舍里只剩挂钟秒针行走的轻响。何茶突然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我完了。”“为什么?”许依然凑近。“因为我昨天……”她闷声说,“在她朋友圈点赞了她晒的银杏叶标本。还评论‘等秋天一起捡’。”许依然和夏澈同时看向她。何茶缓缓抬头,眼睛湿亮:“她回复:‘好。’后面跟了个落叶emoji。”“……然后呢?”“然后我失眠到三点,把《明史·职官志》电子版从头到尾划了三百二十七处重点。”何茶声音发虚,“还重写了十遍‘主角发现密诏夹层’的桥段……”夏澈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蓝皮精装书。《中国出版史纲(1949-2023)》,扉页有钢笔签名:孔砚之赠。她翻开某页,指着一段文字念:“‘优秀编辑的终极形态,是让作者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正被爱着,实则正被精心培育。’”何茶呆住:“……孔砚之?”“她父亲。”夏澈合上书,“终点创始人。”许依然倒抽冷气:“所以这哪是编辑,这是太子监国啊!”夏澈把书放回原处,转身时马尾划出凌厉弧线:“现在问题来了——你要不要签?”何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夏澈静静等了五秒,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她前三次邀约吗?”何茶摇头。“因为她总在退稿信里写同一句话。”夏澈目光锐利如刃,“‘你的文字有青铜器的质感,但缺一口活气。’”许依然愣住:“青铜器?”“厚重,冰冷,完美复刻古制。”夏澈指尖划过书架边缘,“可真正的文物修复师,不会只做复刻。他会补一道金线——用新金,填旧裂,让残缺成为呼吸的孔洞。”何茶浑身一震。夏澈直视她双眼:“孔记在等的,从来不是又一个考据狂魔。她要的是能写出‘锦衣卫深夜巡城时,看见自己呵出的白气在月光下结成霜花’的作者。那种霜花,必须带着你手指的温度。”窗外夜色彻底吞没最后一线天光。何茶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赫然四个半月形血痕。她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笑了:“……原来她早看出来了。”“看出什么?”“看出我写‘主角抚摸圣旨时指尖发颤’,其实是在写我自己。”何茶声音轻下去,“那天在食堂,她坐在我对面剥橘子。橘络缠在指间像蛛网,我盯着那双手想——要是这双手碰我一下,我会不会当场晕过去。”许依然“哎哟”一声,作势要掐她脖子。夏澈却没笑。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这是她昨天托人捎来的。”何茶拆开,里面是一份电子合同扫描件。甲方栏印着终点公章,乙方空白处贴着张便签,字迹凌厉如刀刻:【补一句实话:看到你写‘紫藤花架下那人回头时,风吹乱了他鬓角碎发’,我查了气象局三年四月数据——那天下了整日的雨。所以,你回头时,究竟看见了什么?PS:合同有效期三年,违约金按‘未完成字数×10元’计算。PPS:银杏叶标本,我夹在《明实录》嘉靖卷里了。】何茶捏着便签,指节泛白。许依然戳她腰侧:“喂,签字不?”何茶没回答。她盯着便签末尾那个没写完的“银”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又像伸向未来的引线。夏澈忽然开口:“你知道明代抄经匠的规矩吗?”何茶茫然摇头。“他们抄《金刚经》时,若写错一字,必须整卷焚毁。”夏澈声音很轻,“但有个例外——当抄经匠在‘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的‘佛’字上,不小心滴落一滴墨,墨渍恰好晕染成莲花形状。此卷即为‘涅槃卷’,视为祥瑞,可入皇家藏经阁。”许依然听得入神:“然后呢?”“后来所有抄经匠,都会在写‘佛’字前,悄悄舔湿指尖。”夏澈看向何茶,“不是为了制造莲花。是让指尖的温热,提前渗进宣纸纤维——等墨落下去时,那朵花,才真正活过来。”何茶怔怔望着自己发烫的指尖。窗外忽有风至,卷起桌上散落的稿纸。一张纸打着旋儿飘到夏澈脚边,上面是何茶最新版开头的末句:“他终于看清,那盏灯笼里燃着的,从来不是烛火,而是他自己尚未熄灭的呼吸。”夏澈弯腰拾起,纸页掠过她腕骨,像一片羽毛落地。她将稿纸轻轻按在何茶手背上。“签字吧。”她说,“趁你指尖还热着。”何茶低头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忽然觉得那行字在跳动,像一颗被揉皱又展平的心脏,正透过纸背,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纹。她伸手去够笔,指尖碰到夏澈放在桌沿的左手。两人小指无意相触,像两根琴弦被同一阵风拨动。许依然“啊”地惊叫,抓起西瓜刀哐哐剁向桌面:“快看!他们碰上了!物理接触达成!恋爱进度+10%!”何茶慌忙缩手,耳尖烧得通红。夏澈却没躲。她抬起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灯光落在她眼尾,那里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朱砂点就的句点。“对了。”她忽然说,“孔记让我转告你——”何茶屏住呼吸。“她说,”夏澈唇角微扬,“下次见面,请务必穿那件印着‘朕亦甚想汝’的T恤。”何茶:“……???”许依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差点掀翻西瓜:“卧槽!这编辑有毒吧!”夏澈终于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如碎玉落盘,在晚风鼓荡的宿舍里撞出细密回响。她起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顿时灌满室内,吹得稿纸哗啦作响,像无数白鸟振翅欲飞。何茶追到门口,看见夏澈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城市灯火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而银河倾泻而下,正流过她微微扬起的眉梢。“学姐……”何茶轻声问,“你相信命运吗?”夏澈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天幕某处:“看见那颗最亮的星了吗?”“嗯。”“它发出的光,走了四百二十年才抵达地球。”夏澈声音融在风里,“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明朝万历年间,它投下的影子。”何茶怔住。“所以啊。”夏澈终于转过身,马尾在夜风中划出银亮弧线,“当你写‘主角在紫宸殿看见流星’时——不必考证钦天监记录。那颗星,本就是为你穿越时空而来。”何茶眼眶发热。许依然举着西瓜叉冲过来:“感动归感动!先签字!老子西瓜都快化成糖水了!”何茶笑着抹了把眼睛,抓起笔在乙方栏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最后一笔收锋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学姐,你刚才说……那颗星的光走了四百二十年?”“对。”“可万历年间……”何茶声音微颤,“那会儿还没有‘光年’这个概念啊。”夏澈望着她,目光温柔而锐利:“所以,你得亲手造一个。”风穿过阳台,吹散满室暑气。稿纸簌簌翻动,像一群急于启程的白色候鸟。何茶低头看着合同上自己的名字,墨迹未干,正微微反着光——那光里浮动着紫藤花影、银杏叶脉、还有某双在四百二十年前就已开始等待的眼睛。她忽然懂了孔记为何执着于银杏。因为这种树,要十年才长成第一圈年轮。而十年,刚好够一个笨拙的作者,把心跳写成文字,再把文字,锻造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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