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两人一起,很快把投影仪装上了。这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赢来的投影仪,和买来的意义可不一样。商景行打开投影仪。“爸爸,有动画片吗?我想看大耳朵图图。”“有的。”商景行搜索到大耳朵图图。“爸爸前面的我已经看完了,我要从第十二集开始看。”商景行刚要点开放映。年年忽然抱住了商景行的胳膊,“爸爸,现在先不要放,等一会儿,妈妈把衣服晾上之后,你和妈妈一起来我的屋里,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床上一起看好不好?”商......虞苒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商景行那句“年年也是我的儿子”像一颗温润的石子,轻轻落进她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是不想回应,而是喉头哽得厉害——她刚收到医院短信,配型结果出来了。HLA全相合。八个位点,全部匹配。她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加粗的黑色小字仿佛带着灼烧感,烫得她眼底发酸。不是惊喜,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原来老天连给她犹豫的余地都不留。亲生骨肉之间,血脉从不撒谎。它冷酷、精准、不容置疑,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剖开她二十多年来用理性与麻木层层包裹的心脏,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创口。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光晕在玻璃上晕染开来,模糊了对面楼栋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抱着她在阳台上看星星。那时他总说:“苒苒,你看,最亮的那颗,就是妈妈变成的。”她信了整整十年。直到十二岁那年,在旧书柜最底层翻出一只蒙尘的铁皮饼干盒,里面没有糖,只有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没拆封的信。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王荣贞,穿着白裙站在梧桐树下,笑容明媚得刺眼;信封上写着“给苒苒”,邮戳日期是她出生后第七天。她攥着信纸蹲在地板上,手抖得撕不开信封口,最后是用指甲生生抠开的。信纸很薄,字迹娟秀却疏离:“苒苒,妈妈不能带你走。你爸爸会好好养你,你要乖。”没有解释,没有歉意,没有哪怕一句“对不起”。只有这轻飘飘的一句“不能带你走”,像一枚钉子,钉进了她童年所有关于母亲的幻想里,再也没拔出来过。如今,这枚钉子还在,只是锈迹斑斑,愈发狰狞。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敏发来的语音,点开,声音清亮:“苒苒!我托人问了,骨髓移植手术成功率很高,尤其是直系亲属全相合的!你妹妹有救了!你真棒!”后面还跟着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虞苒没回。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砸出细碎声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青影浓重,嘴唇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真的愿意救她吗?”没人回答。只有水龙头未关严实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寂静。第二天上午,虞苒确实睡到了十点。醒来时阳光正斜斜铺满整张床,暖融融的,可她却觉得冷。她裹紧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年年睡前蹭上去的儿童沐浴露味道,清甜,干净,带着无条件的信任。这味道像一根柔软的线,瞬间把她从混沌里拽了出来。她不能再拖了。十一点,她拨通了马开源的电话。“叔叔,配型结果……出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全相合。”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死寂,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紧接着是马开源激动到变调的声音:“真、真的?小鱼,你没骗叔叔?医生怎么说?是不是百分百能做移植?”“医生说可以安排下一步检查,确认是否符合捐献条件。”虞苒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你说!别说一个,十个我都答应!”马开源语速飞快。“第一,手术前,我要见她一面。不是隔着病房门,不是隔着玻璃窗,我要当面和她说话。”虞苒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清晰,“第二,手术之后,我要求签一份法律协议,明确写明:自此以后,我与王荣贞女士及其家庭,再无任何法律及伦理上的抚养、赡养、继承关系。她所给予我的一切,包括生育之恩,我以此次骨髓捐献为终局性偿还。从此,两不相欠。”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几秒钟后,马开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谨慎:“小鱼……这……你妈妈她……”“这是我的底线。”虞苒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如果不同意,现在就可以挂电话。配型结果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们可以继续找别人。但请记住,我不会再踏进那家医院一步。”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时间更长。长到虞苒以为信号断了。“好。”马开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我去和你妈妈商量。下午三点,我给你答复。”挂掉电话,虞苒长长吁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巨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然后纵身一跃——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斩断那根缠绕了二十年的、名为“血缘”的毒藤。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马开源的电话准时响起。“小鱼,我们……同意。”虞苒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你妈妈说……她亲自来接你。她想……亲自开车送你去医院。”马开源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她……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厨房给你炖汤,说你最近太瘦了,得补补。”虞苒望着窗外。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太阳,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不用了。”她说,“我自己过去。三点,我在医院门诊楼门口等你们。”三点整,她站在私立医院光可鉴人的玻璃门前。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穿了件素净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是商景行去年送她的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温润,低调,不张扬,却自有其沉甸甸的质地。王荣贞和马开源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王荣贞今天穿了件墨绿色丝绒外套,头发精心打理过,脸颊上甚至抹了淡淡的腮红,努力撑起一份体面。可那眼下的青黑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走到虞苒面前,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字:“小鱼……你来了。”虞苒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她,落在马开源脸上:“带路吧。”马开源连忙应声,侧身引路。王荣贞下意识想伸手去拉虞苒的胳膊,手伸到半空,又猛地僵住,讪讪地缩了回去,只用力绞着自己的手指。他们穿过长长的、铺着米色大理石的走廊,电梯无声上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昂贵香薰混合的淡雅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虞苒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指示牌:血液科、移植中心、VIP病房区……每一块牌子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标记着她即将踏入的未知领域。推开那扇厚重的、印着“特需监护病房”字样的门,一股更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病床上,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静静躺着。她面色苍白,几乎与雪白的被单融为一体,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瘦削。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那眉眼轮廓,竟与虞苒在旧照片上看到的王荣贞,有着惊人的相似。这就是王小雅。虞苒的脚步,在距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王荣贞立刻上前,俯身,声音放得极柔:“小雅,醒醒,妈妈来了。还有……还有姐姐也来看你了。”女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杏仁形,瞳孔漆黑,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盛满了久病后的疲惫与茫然。她的视线先是迷蒙地扫过王荣贞,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了站在门口的虞苒。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王小雅的目光,在虞苒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孩童般的困惑,像是在辨认一件陌生又遥远的物品。“姐……姐?”她开口,声音虚弱得像一缕游丝,带着化疗后特有的沙哑。虞苒喉咙发紧。她没应声,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得更近了些,让对方能看清自己的脸。王小雅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了扯,形成一个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你……长得……好像妈妈年轻的时候。”她喘了口气,又说,“我……梦里见过你。”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虞苒心里最软的地方。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我叫虞苒。”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不是姐姐。我是……你的供者。”王小雅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这个词的重量。她只是看着虞苒,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杂质:“那……你会……救我吗?”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王荣贞的手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马开源别过脸,深深吸气。虞苒没有回避那双眼睛。她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会完成配型检查,也会配合后续所有流程。但我不救你,王小雅。我只是……履行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义务。仅此而已。”王小雅怔住了。那层薄雾般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属于人类的震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无声滑落,迅速渗进鬓角的发丝里。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朝王荣贞夫妇颔首致意,目光落在虞苒身上,温和而专业:“虞小姐?我是您的主治医生,陈砚。关于移植前的各项评估和知情同意书,我们需要详细沟通一下。”王荣贞立刻擦掉眼泪,强打精神:“陈医生,您先忙,我们……我们先出去。”她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马开源,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里只剩下虞苒、病床上的王小雅,以及那位神情沉静的陈医生。陈医生走到虞苒面前,递过一份文件,声音平和:“虞小姐,这份是详细的术前评估流程,包括心肺功能、肝肾功能、传染病筛查等二十余项。另外,这是《造血干细胞捐献知情同意书》,请您务必逐条阅读,有任何疑问,随时问我。”虞苒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质感。她低头,目光落在第一页顶端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捐献者须知:本次捐献行为基于自愿原则,非强制义务。捐献过程存在一定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短期贫血、骨痛、感染风险增加等。捐献完成后,供受双方将建立终身医学随访关系……】“陈医生,”虞苒忽然抬头,打断了对方的例行介绍,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我是说如果,移植之后,她康复了。那么,我有没有可能……彻底切断和她,以及她父母之间的一切联系?包括法律上,和……生理上?”陈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洞悉。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虞小姐,法律上的亲属关系,无法通过一次医疗行为解除。但‘联系’,永远取决于您自己的选择。至于生理上……”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坦诚,“人体的细胞更新换代,大约需要七年。七年后,您身体里属于她的那些细胞,会被您自己的新生细胞彻底取代。届时,您身体里,将不再存在任何来自她的生物痕迹。”七年。虞苒的心,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正巧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像一道金色的窄窄的光刃,笔直地切在她手中的白纸上,也切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章节目录

二婚嫁京圈大佬,渣前夫疯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程以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程以贰并收藏二婚嫁京圈大佬,渣前夫疯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