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事!”梁渠扶住额头,转圈踱步,只觉大事不妙。丫,防来防去,没全防住!先前看南疆大计划,明明优先黄沙河内部妖王,其后海王妖王,黄沙河内部妖王尚且没有搞定,至少在南疆罗刹煞看来...水道漩涡第三次炸开时,整个龙宫广场的泥沙都浮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又松开——哗啦一声,整片水域泛起青灰雾气,雾里浮出三只并排游动的水蜘蛛,甲壳泛着冷铁般的幽光,八足末端拖曳着细如蛛丝、却隐隐透出血色的黏液,在水中缓缓拉长、绷直,仿佛三根悬于生死一线的琴弦。“嘶……”老蛤蟆刚探出半截白肚皮,喉咙里就卡住一截没咽下去的烤鱼刺,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滚进河床淤泥里。它身后蹲着的老砗磲更是直接把壳缩了七分之六,只剩两片薄薄的唇瓣在外头哆嗦:“阿威!阿威你快看!那不是……那不是‘血线’?!”阿威没应声。它正用尾巴尖蘸着水,在青石板上划一道又一道横线,每划一下,水面便震颤一分,尾尖所过之处,涟漪竟凝成细小的赤色符文,一闪即逝。直到第三只水蜘蛛完全浮出水面,它才猛地甩尾,将所有符文扫作齑粉,沉声道:“不是血线……是‘归墟引’。”话音未落,龙娥英已从段浩怀中直起身,指尖微颤,却不是惧,而是某种近乎灼烧的兴奋。她盯着那三只水蜘蛛腹下缓缓展开的六枚暗红纹路——形如扭曲藤蔓,中央却嵌着一枚极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状印记,像一颗被强行按进血肉里的微型黑洞。“森罗王印记……”她轻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却让近旁正掰着蜜糖橘啃的肥鲶鱼骤然停住,橘瓣汁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三颗深褐色小点。段浩没说话,只抬手按在娥英后颈,掌心温热。他目光扫过水蜘蛛,又掠过远处正被青鱼妖搀扶着缓步而来的圆头——后者脸色苍白,额角沁着细密冷汗,左臂衣袖空荡荡垂着,断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新生软膜,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梁渠。”段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补全派大星,需要多少精华?”梁渠正弯腰检查第一只水蜘蛛腹下纹路,闻言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八十八万四千点……但这次不是补全节肢,是‘接续’。”它顿了顿,指腹摩挲过那枚微型漩涡,“派大星当年吞噬网大人残躯,本就带了部分‘归墟’特性。如今圆头以自身为祭,硬生生将那截残存归墟之力从梁渠体内剥离、凝炼、反向嫁接——等于把派大星从‘地脉血管’,推到了‘界域脐带’的位置。”“脐带?”龙象王皱眉,“连通哪?”“连通血河界。”梁渠声音陡然压低,“圆头没在血河界深处,找到‘界核’了。”人群霎时一静。连正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大江獭都僵住了,四爪离地悬停半尺,毛球似的尾巴还保持着甩动惯性,簌簌抖落水珠。血河界,自古为禁忌之地。传说其内无天无地,唯有一条奔涌不息的赤色长河,河底沉着万年精魄、亿载怨念、千劫残魂,更有无数破碎神格如沉船般静静伏卧。谁进去,谁就再难回头——连轮回印都照不出影子。可圆头不仅进去了,还活着回来了,甚至……带出了界核碎片?“他疯了?”张龙象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他盯着圆头,眼神复杂至极,既有武者对极致冒险的本能钦佩,又混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血河界连臻象进去都只够泡一盏茶……他怎么活下来的?”圆头没答。他只是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抚过左臂断口处那层珍珠光泽的软膜。膜下隐约可见一条细如发丝的赤线,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座龙宫地脉微微震颤——仿佛整条东水,都在替他搏动。“不是活下来。”段浩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沉下去’了。”他目光落在圆头眼中——那双眼睛深处,不再有昔日风流俊逸的波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幽邃,像两口枯竭万年的古井,井壁爬满暗红苔藓,苔藓缝隙里,正渗出细微的、带着铁锈味的血珠。“他在血河界底下……和界核‘同频’了。”段浩缓缓道,“不是征服,是共鸣。界核认他做了……锚点。”轰——!话音未落,龙宫穹顶骤然裂开一道细缝!并非坍塌,而是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绸缎,缝隙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晕,光晕之中,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赤色蝌蚪状灵体正疯狂游弋、碰撞、爆裂,每一次爆裂,都溅射出星火般的记忆碎片——有蛟龙化雨、有山崩地裂、有古神持斧劈开混沌……全都是血河界最底层沉淀的“源初回响”。“来了!”梁渠厉喝,八足齐张,赤色节肢瞬间刺入地下,“所有人,退后三丈!圆头……稳住你的‘锚’!”圆头没退。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臂断口处那层珍珠软膜轰然绽开,露出底下盘绕如蛇的赤线——那线倏然暴长,化作一道血光直贯穹顶裂缝!血光与裂缝中游弋的赤色蝌蚪灵体甫一接触,便如磁石吸铁,所有灵体疯狂涌来,缠绕、钻入、融合……短短数息,整条赤线已膨胀至手臂粗细,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流转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映照出一段湮灭于时间长河中的天地秘辛。“森罗王……”龙娥英喃喃,指尖无意识掐进段浩臂膀,“原来沃蕴自然……不是滋养万物,是‘收纳’万物。”“收纳?”段浩摇头,目光死死锁住圆头额角——那里,一点赤芒正缓缓凸起,形如第三只眼,眼睑紧闭,却已开始渗出血珠,“是‘中转’。他成了血河界与东水之间的……渡口。”就在此刻,穹顶裂缝猛地收缩!所有游弋的赤色蝌蚪灵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抽离,汇入圆头额前那点赤芒之中。赤芒暴涨,刹那间照亮整个龙宫,光芒所及之处,所有水泽生灵皆感体内血脉嗡鸣共振,修为竟隐隐松动——连老蛤蟆都觉喉间痒意翻涌,似有金丹欲破壳而出!“呃啊——!”圆头仰天长啸,声非人声,倒似万古长河奔涌咆哮!他额前赤芒轰然炸开,第三只眼彻底睁开——瞳孔纯黑,瞳仁却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微缩的血河界虚影!虚影中,一叶扁舟随波浮沉,舟上端坐一人,面容模糊,唯有手中钓竿垂向虚空,钓线尽头,赫然系着一条细若游丝、却贯穿天地的赤色丝线——线的另一端,正系在段浩左腕内侧!段浩猛地低头。那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赤痕,形如胎记,却随他心跳微微搏动。“……夫君?”龙娥英声音发颤。段浩没应。他盯着那道赤痕,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与圆头额前一模一样的血河界虚影正飞速生成、湮灭、再生……仿佛他体内,正悄然开辟出无数个微缩的渡口。“原来如此。”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凛冽,“血河界不是牢笼……是熔炉。圆头没把‘炉火’……引过来了。”话音未落,龙宫地面轰然塌陷!并非崩坏,而是如镜面般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完美圆形水池。池水漆黑如墨,却无一丝波澜,倒映的不是穹顶,而是漫天星斗——星辰排列诡谲,绝非现世所见,每一颗星,都对应着东水某处隐秘支流、某座沉没古庙、某片无人踏足的沼泽深处……“森罗王域,初成。”梁渠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圆头……成了界碑。”圆头缓缓垂眸,目光扫过众人。那第三只眼中的血河界虚影微微转动,池中倒映的星辰随之移位,几颗黯淡星子骤然亮起,星光垂落,精准笼罩在青鱼妖、老砗磲、甚至正在偷啃葡萄的肥鲶鱼身上——被星光笼罩者,体内水泽精华竟如沸水般翻腾起来,修为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青鱼妖骇然捂住胸口,感觉一股磅礴暖流正冲刷经脉,“我的‘溯流诀’……突破了?!”“不止。”梁渠声音肃穆,“森罗王域初开,凡受星光照耀者,皆得‘界契’。此后修行,水泽精华转化效率提升三倍,伤势愈合速度加快五倍,更可借界域之力,短暂窥见‘源流’——东水之下,万物脉络,纤毫毕现。”“源流?”张龙象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自己手掌——掌心纹路竟在星光下微微发光,纹路深处,似有无数细小的水流在奔涌不息!“对。”段浩抬手,指尖轻点自己左腕赤痕。赤痕微光一闪,池中一颗星辰应声坠落,化作流光没入他指尖。刹那间,他视野轰然拔高——不再是俯视龙宫,而是凌驾于整条东水之上!脚下,亿万条支流如银色蛛网铺展,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深浅、水质、乃至河底淤泥中蛰伏的千年蚌精、沉睡的龙鳞碎片,全都清晰得如同掌纹!“原来……这才是‘织网成界’。”他低声呢喃,声音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控制……是看见。”龙娥英怔怔望着丈夫——此刻的段浩,周身萦绕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寂静。他不再是一个需要算计、需要谋划的淮王,而是一方水土天然生就的……眼睛。“夫君……”她轻唤,想伸手触碰,指尖却在距离他手腕三寸处停住——那里,空气正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不可逾越的界膜。段浩转过头,对她微笑。那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重量:“夫人,今年过年……我们不用去龙宫了。”他目光扫过圆头额前那只仍在缓缓旋转的第三只眼,又掠过池中倒映的、正随他心意微微调整位置的漫天星斗,最后落回龙娥英眼中,一字一顿:“东水,就是我们的龙宫。”话音落,池中黑水无声沸腾,蒸腾起氤氲雾气。雾气升腾至半空,竟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飞檐翘角,琉璃瓦泛着幽暗血光,殿门上方,一块匾额凭空浮现,上书四个古篆:【森罗天宫】“轰隆!”远处,黄沙河方向传来沉闷雷音。紧接着,平阳城方向,一道金光撕裂云层,直贯龙宫——竟是那日段浩熔炉失败后遗留的残余金焰,此刻被森罗王域气息牵引,竟自行破空而来,化作一条金鳞游龙,绕着新成的森罗天宫盘旋三匝,最终昂首长吟,化作一道金色铭文,深深烙印在宫殿正门之上!“熔炉……成功了?”龙象王失声。段浩摇头,望向自己左腕——那里,赤痕正与金焰铭文遥相呼应,明灭不定:“不。是‘熔炉’找到了……真正的炉鼎。”他抬起手,轻轻一招。池中黑水骤然沸腾,凝聚成一面光滑水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龙宫景象,而是一片翻涌着暗红浊浪的浩瀚血海——正是血河界核心!海面之上,那叶扁舟静静漂浮,舟上人影缓缓抬头,面容依旧模糊,却朝着镜外,微微颔首。“圆头。”段浩开口,声音穿透水镜,直接落入血河界深处,“界核……可愿与我共铸此炉?”水镜中,扁舟上的人影抬起手,指向血海深处。海面应声裂开,露出下方一片由无数凝固血晶构成的、巨大无朋的平台。平台中央,一尊古朴丹炉静静矗立,炉身布满龟裂纹路,纹路缝隙里,正有赤金色的岩浆缓缓流淌……“森罗熔炉。”段浩吐出四字,左腕赤痕骤然炽亮,与镜中丹炉遥遥共鸣!“嗡——!”整个东水,所有水脉同时震颤!无数水泽生灵仰天长啸,修为瓶颈如纸糊般破碎!老蛤蟆喉间金丹轰然炸开,金光直冲云霄;肥鲶鱼吞下最后一颗葡萄,腹中竟响起龙吟般的雷音;就连蜷缩在角落、始终沉默的杨东雄,也感到丹田深处,一道尘封多年的、属于“镇河将军”的古老血脉,正发出久违的、炽热的咆哮!“哈哈哈……好!好!好!”张龙象大笑,声震九霄,他一把扯下自己胸前象征西北王的玄铁护心镜,狠狠掷入池中黑水!护心镜入水即融,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射森罗天宫正门,与那道金焰铭文融为一体,瞬间,整座宫殿金光大盛,血色琉璃瓦上,浮现出无数栩栩如生的、正在吞吐水泽精华的龙形浮雕!“徐子帅!”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捧池中黑水,水珠在他掌心悬浮、旋转,最终凝成一枚浑圆剔透的黑色宝珠,珠内似有星河流转,“西北三十六府、七十二州,自此奉东水为祖脉!此‘源流珠’,为证!”“奉东水为祖脉!”龙象王身后,所有随行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掀得池水翻涌!段浩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源流珠,看着珠内流转的星河,看着珠面映出的、自己与龙娥英并肩而立的身影,以及身后那座由血河界之火、东水之脉、森罗王之志共同铸就的——森罗天宫。“不必奉。”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每个人心间,“东水不择细流,亦不拒浊浪。你们……只需记住今日所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龙象,扫过谛闲,扫过圆头额前那只缓缓闭合的第三只眼,最后落在龙娥英脸上,笑意温柔而笃定:“记住——从此刻起,东水之上,再无‘淮王’。”“只有……”“森罗天主。”话音落,池中黑水轰然倒卷,化作亿万道赤金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顶端,一朵朵血色莲花次第绽放,莲心燃烧着幽蓝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森罗王印记……东水,真正开始了它的……神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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