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六年,七月。

    京营提督府,白虎大堂内,平日里总是杀伐果决的京营提督沈红缨,此刻正手捧一份略显粗糙的黄麻纸手稿,看得如痴如醉。

    这份手稿是从京营几个西北边军出身的老兵手里辗转递上来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北庭安边十策》六个大字。

    沈红缨越看越是心惊。

    这份策论中,不仅将前不久大周在土拉河畔的步炮协同战术复盘得丝毫不差,更是极其辛辣地点出了当前京营火器部队在机动性上的短板。而且,策论的后半部分,竟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对南疆安南国叛乱的战术推演!

    “步炮协同,固然可碾压平原铁骑,然南疆多瘴气丛林,重炮难行,火药易潮。当改以轻型虎蹲炮与短铳交替掩护,化整为零,以三五人为一战斗小队,穿插丛林,方能克敌制胜……”

    沈红缨读到此处,猛地一拍桌案,凤目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好一个化整为零!好一个丛林战法!”

    沈红缨抬起头,看向站在堂下的几名老兵,厉声问道:“写这篇策论的陆长风,究竟是何人?他此刻在何处?!”

    一名缺了半边耳朵的老兵连忙上前,神色激动地回禀:“提督大人,长风是我们西北边关老军户的子弟!他爹当年为了掩护大军撤退,被鞑子砍成了肉泥。长风这孩子从小在死人堆里爬大,十六岁就上了战场,手臂上全是对砍留下的刀疤!这次他带着他爹的阵亡牌位,骑着一匹瞎眼老马进京,就是为了参加王爷开的龙虎恩科!”

    “他现在就住在城西最偏僻的老兵客栈里。大人,长风可是咱们边军里难得的帅才啊!”

    “备马!”沈红缨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的长缨枪,“本将军要亲自去见见这位西北的军户才子!”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郊,破败的老兵客栈。

    沈红缨一身轻甲,大步跨入客栈那昏暗的后院。

    院子里,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青年,正赤着上身,在井台边打水冲洗。他的左臂和后背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狰狞的刀疤。

    在一旁的石桌上,端端正正地供奉着一块灵牌,旁边放着一把刃口崩了几个豁口的百炼战刀。

    听到甲胄的碰撞声,青年瞬间转过身,眼神犹如一头警惕的西北孤狼。但在看清沈红缨的将官服饰后,他立刻收敛了杀气,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西北军户子弟,学子陆长风,参见提督大人!”

    沈红缨打量着眼前这个如铁塔般的汉子,眼中满是赞赏:“你的《北庭安边十策》,本将军看了。纸上谈兵的书生写不出这种带着血腥味的文字。你不仅懂兵,更懂大周火器的优劣。”

    “将军谬赞。”陆长风不卑不亢地抬起头,“学生在边关吹了十年冷风,见的死人比活人多。若是连怎么杀敌、怎么保命都想不明白,早就变成长城外面的一把枯骨了。”

    “有胆识!”沈红缨爽朗一笑,一把拉起陆长风,“拿上你的刀和策论,跟本将军走!”

    “去哪?”陆长风一愣。

    “去见能给你五十万大军,让你实现这十策的人!”

    摄政王府,军机密室。

    赵晏一袭紫蟒常服,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兵马布防图前。兵部尚书马芳也在此处,正为了南疆的战事焦头烂额。

    “启禀王爷!末将给您带来了一个宝贝!”

    沈红缨人未到,声音先至。她带着陆长风大步跨入密室,将那份《北庭安边十策》直接呈递到了赵晏的案头。

    赵晏早就从锦衣卫的情报中得知了陆长风的名字。他拿起策论,一目十行地看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令人胆寒的锐利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满身刀疤的西北汉子。

    “陆长风,你的字写得极差,但这策论里的杀气,却比这满朝的武将加起来还要重。”

    赵晏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根指挥杆,冷冷地抛出了三个足以难倒朝堂九卿的致命考题:“本王问你!第一,北庭都护府刚刚设立,各部归降不久,若要保草原百年不叛,单靠驻军镇压,你以为如何?”

    陆长风大步走到沙盘前,没有丝毫的怯场,指着漠北的位置沉声答道:

    “回王爷!单靠驻军,久必生变!学生以为,当以商道为锁链,以互市为牢笼!将归降的部落按水草丰茂程度打散混编,用听话的部落去牵制有野心的部落!让他们依赖大周的茶叶和铁器,只要切断不臣者的商路,不出一月,他们不战自乱!”

    “好一个以商为锁!”赵晏眼中精光一闪,“第二问!辽东水师刚刚重建,若要与东南海防联动,抗击红毛番的巨舰,又当如何?”

    “红毛番船坚炮利,不可在深海硬碰硬!”陆长风毫不犹豫地回答,“当以辽东水师截断其北上补给线,同时在泉州、澎湖等地修筑海岸棱堡群!诱敌深入近海浅滩,用岸防重炮辅以火船夹击,定教其有来无回!”

    站在一旁的马芳听得双眼放光,激动得连连搓手。这小子的眼光,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最后一问。”

    赵晏的指挥杆猛地南下,重重地点在中南半岛安南国的位置上。

    “安南叛将黎文渊,拥兵十万,据守丛林天险。若你为主将,率我大周王师入安南平叛,多久能荡平此贼?!”

    陆长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那满是伤疤的脊梁。

    “回王爷!”

    陆长风双手抱拳,声音犹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若学生为主将,不需十万,五万精锐足矣!”

    “三月荡平其主力!半年肃清其全境!一年之内,学生定让安南重新归附大周版图,世世代代向我大周称臣纳贡,永绝后患!”

    轰!

    这句霸气绝伦的豪言,在密室内炸响,震得马芳和沈红缨都是心头一震。

    “狂妄!但也狂得有本钱!”

    赵晏猛地将指挥杆拍在沙盘上,放声大笑。

    “陆长风!本王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

    赵晏走到陆长风面前,目光郑重无比:“这场龙虎恩科,你给本王好好考!只要你的名字出现在金榜之上,本王立刻将你调入兵部职方司!南疆平叛的先锋印,本王给你留着!”

    陆长风闻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西北一路走来,受尽了世家子弟的白眼,如今,这位权倾天下的一字并肩王,竟然亲口向他许诺了先锋大印!

    “学生陆长风!”

    他双膝重重地跪在青砖上,额头叩地,立下了此生最重的誓言:“定不负王爷再造之恩!必为大周守住南疆国门,踏平所有叛贼!”

    一旁的兵部尚书马芳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把将陆长风拉了起来,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小子!王爷要你,老子也要你!恩科结束之后,你直接来兵部找老夫!老夫收你做关门门生,亲自教你这朝堂兵事调度的手段!”

    这一夜,西北的孤狼,终于在大周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中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狼群。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陆长风在摄政王府受到极高赞誉的消息,很快便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京城的另一端。

    宣武门内,王氏门阀的密室中。

    前礼部尚书之弟王克俭,与几名被革职的守旧派核心门生聚在一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个断了一只耳朵的西北穷军户,也敢妄图登天子堂,还想做平南的主将?!”

    张维的一名核心门生咬牙切齿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赵晏这是铁了心要用这帮泥腿子来替代我们啊!”

    “绝不能让此人顺顺利利地走进贡院!”

    王克俭眼中闪烁着极其恶毒的光芒,冷冷地吩咐道:“去,找几个手脚干净的江湖亡命徒。那陆长风不是武艺高强吗?那就找机会,在半路上给他留点终生难忘的教训!”

    “只要废了他拿笔写字的手,我看赵晏还怎么让他上榜!”

    黑暗的密室中,针对寒门才子的恶毒杀机,开始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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