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正值秋意渐浓之时,那霜华早已悄然爬上枝头,沉甸甸地压得树枝微微下垂,仿佛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清冷肃杀的氛围之中。而此时的大明朝廷,亦如这被秋霜压迫的大地一般,局势动荡不安,朝堂之上争论不休、纷争不断,恰似一锅煮沸的开水,喧嚣且混乱不堪。

    昌平州学究府内,只见那檐角低低垂下,似乎承受着无形的压力,连一丝微风都不曾拂过,天上的云朵也如同凝固了一般,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丝毫飘动的迹象。在这压抑的环境里,福王妃横波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她面容虽保持着平静,但眉宇之间却隐隐透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焦灼之色。她此番前来,并非是为了一些儿女私情之类的琐事,而是为了处理一件足以牵动整个天下局势的重要大事——求见长平郡主的师父。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平淡无奇,可实际上却危机四伏,就如同一个人在薄冰之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因为德妃玉真与长平郡主的师父,二者看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实则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就好比是一个人的两个不同侧面,虽然外在表现形式各异,但内在本质却是紧密相连的,犹如镜子中的倒影一般,彼此相互映照却又不能直接相见。若是强行要求引见双方,那么原本微妙平衡的局面将会瞬间被打破;然而若是就此退缩,不再追究此事,又恐怕会错失一个难得的良机。

    吴用曾经说过:“权谋之道,关键并不在于依靠武力强行夺取,而是在于巧妙地运用形势进行逼迫。”如今横波夫人被困在这个地方,正面临着“势”尚未确立、“局”还未形成的尴尬困境。福王朱由崧虽然手握十万大军,兵力雄厚,但是在朝廷内部却是孤立无援,他迫切希望能够借助花满楼的力量来稳固自己的根基,可是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途径进入其中。要知道,花满楼其实是神龙教暗中布置在全国各地的一个分支组织,它的根基深深地扎在江湖之中,其影响力就像茂密的树叶一样,能够荫蔽整个庙堂,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窥探到的。

    就在这紧张而又微妙的时刻,彩霞缓缓地迈步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缓慢而沉稳,从外表上看去像是一个普通的奴婢,但实际上却更像是一位肩负重要使命的使节。一丈青扈三娘见状,连忙迎上前去,她的语气虽然恭敬有加,但其中却不乏试探之意:“彩霞女侠,莫非是吴少师下达了什么指令吗?”

    “并非如此。”彩霞的目光坚定而深邃,没有丝毫的动摇,“我想要觐见福王妃。”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之中。扈三娘不由得愣住了:这个彩霞一直以来都是行事低调,为何今日竟然敢于越级直接闯入这里呢?然而还没等她继续追问下去,彩霞就已经径直朝着门内走去,她的步伐既不急促也不缓慢,但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气势。

    扈三娘心中虽然有所顾虑,但也不敢贸然阻拦,只能赶紧派人前去通报,自己则紧紧跟随在后面。她心里不禁产生了疑惑:这个女子一向对世间之事漠不关心,今天这样的举动,难道背后隐藏着什么特殊的深意不成?

    屋内,横波夫人看到彩霞走了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不过很快便恢复了从容镇定,开口问道:“彩霞女侠,不知您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呀?”

    彩霞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朝着德妃玉真轻轻挥了挥手。

    德妃玉真见状,立刻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宛如清澈的泉水一般流淌而出:“遵命,紫霞师父。”

    “紫霞师父?”横波夫人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这个称呼听起来十分怪异,但是仔细思考一番之后,又觉得合情合理——如果长平郡主的师父隐藏在花满楼弟子当中,借助转生的名义来掩盖真实的容貌,再通过分身之术躲避他人的耳目,那么这个彩霞很有可能就是她的一个化身。

    德妃玉真退回到内室之后,彩霞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原本属于德妃的位置,现在竟然变成了双方进行谈判的场所。

    “我们花满楼主愿意接见福王。”她一开口,话语就如同钉子一般铿锵有力,“不过是有条件的。”

    “哦?是什么条件呢?”横波夫人的呼吸微微变得急促起来。

    “释放德妃玉真,让她重获自由。”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横波夫人震惊不已地说道:“为什么要单独释放德妃呢?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妃嫔罢了,在这庞大的宫廷之中根本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相反,长平郡主和四小王爷朱嘏,他们可是有着血脉相连的关系啊,怎么能够轻易放弃呢?”

    彩霞冷笑一声,说道:“你真的不知道吗?当初东京城被攻破的时候,乱军蜂拥而至包围了皇宫,要不是德妃玉真妹妹舍弃自身安危挺身而出相救,福王早就陈尸在沟壑之中了。那一夜,她施展幻形替身之术成功引开了追兵,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差点魂飞魄散。而福王则趁机突围出去,才得以保住性命,后来更是娶她为妻。表面上看是对她尊宠有加,实际上却是将她囚禁了起来。”

    说到这里,彩霞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峻逼人:“我们花满楼不要求任何赔偿,也不会争夺你们的子嗣,只是希望能让一个人回归自由。至于朱嘏和长平郡主,他们仍然可以留在定王府,继承爵位延续家族血脉。这样的条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横波夫人的脸色不停地变幻着,最终还是低声询问道:“能不能让德妃玉真的妹妹亲自过来谈一谈呢?”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刚才还空荡荡的椅子上,此刻赫然坐着一位蒙面女子,她的衣袂随风轻轻飘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的气息深沉得如同深渊一般。她那锐利的目光犹如锋利的刀刃,直接刺向横波夫人:“你多次想要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扈三娘感觉自己的脊背一阵发凉,尽管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但却不敢有丝毫的动作——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如何进来的?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

    横波夫人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女侠恕罪……敢问您尊姓大名?”

    “姓名这种事情无关紧要。”蒙面女子的声音清冷无比,“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见到我呢?”

    “我……只是为了结成联盟罢了。”横波夫人咬紧牙关说道,“福王希望能够与花满楼共同谋划伟大的事业,向北抵御建州的入侵,向南平定四处作乱的流寇。只要得到你们的帮助,我们就一定能够稳定江山社稷。”

    “真是可笑。”那女子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吗?你是想借助长平郡主的师父,掌握神龙教秘传的心法,从而操控江湖中的各种势力,帮助福王争夺皇位登上皇帝宝座吧!”

    横波夫人顿时感到手心冒出了冷汗,却无法对女子的指责进行反驳。

    女子接着说道:“朱嘏和长平郡主确实都是福王的亲生骨肉,但是他们的未来不应该由你来决定,同样也不应该由我来做主。他们既然出生在这个充满战乱的时代,就应该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是留在王府享受荣华富贵,还是回归山林过着清贫的生活;是效忠于皇权统治,还是投身于社会变革之中。”

    说完这些话,她缓缓站起身来,衣袍随之翻卷舞动,就像夜晚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至于德妃玉真,她已经为你们这些人牺牲得太多了。如果再继续限制她的自由,那就是违背了天理,违反了人伦道德。今天的……”约定的内容,仅仅只有这么一条:如果能够释放人质,那么双方就可以见面商谈;反之,若是人质不得自由,花满楼便会闭门不再接待任何访客,而福王的前行道路,将会面临重重阻碍,每一步都将难以迈出。

    话音刚落,那人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可以追寻。

    只有一缕淡淡的香雾,还在房梁之间不断地盘旋缭绕,久久未曾散去。

    彩霞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朝着扈三娘看了一眼,随后嘴角轻轻向上扬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有些隐藏在深处的真相,若是过早地知晓了,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扈三娘则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仿佛僵硬了一般无法动弹,内心之中充满了强烈的震撼,这种震撼让她许久都无法平静下来。就在这一刻,她突然间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绝不仅仅是花满楼里的一名弟子那么简单,实际上更是整个布局的设计者和操控者。她们采用以退为进、以隐藏为攻击的独特策略,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定王府纳入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之中。

    而这一场充满智慧与权谋的博弈较量,如今不过只是刚刚拉开了帷幕罢了。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天色变得昏暗沉闷起来。一群乌鸦从枯树之上飞速掠过,它们发出的啼叫声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昌平州学究府里的灯火,在寒风中不停地摇曳闪烁着,那微弱而又不稳定的光芒,恰似此时的大明江山一般,虽然还没有完全倾覆倒塌,但已经是危机四伏,处处都布满了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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