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诡异不祥
阴九双眼隐藏在阴影下。从高天这个角度,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缓缓问道。听了他们的对话,阴九又不是傻子。高天的实力已经这么强了。放在外面世...风灵异的脚步在候车室门槛前顿住。门框边缘结着薄薄一层灰白雾霜,像冰晶,又像干涸的血痂。他抬脚跨过时,鞋底碾碎了一小片,发出细微脆响——这声音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连自己耳膜都微微震颤。候车室内部,惨白灯光从天花板垂落,照得四壁空荡泛青。一排排塑料长椅整齐排列,椅面蒙尘,却无半点褶皱,仿佛昨日才被人擦拭过。最尽头,一块电子屏幽幽亮着,滚动显示:【444号公交·下一站:未知】。数字跳动缓慢,每一次闪烁都拖出残影,像垂死者将断未断的呼吸。风灵异缓步向前,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声空洞。他目光扫过左侧墙壁——那里嵌着一面椭圆形镜子,镜面微凸,映出他此刻扭曲拉长的身形:黑发凌乱,眼窝深陷,脖颈处几道暗红抓痕尚未结痂,左手手腕上,沈念留下的花环正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他停步,凝视镜中自己。镜中人也停步,嘴唇微启,似欲开口。可下一瞬,镜面涟漪般晃动,那张脸竟缓缓转向右侧,视线越过风灵异肩膀,投向他身后白雾翻涌的入口方向。风灵异猛地回头。雾气依旧浓稠,无声翻滚,不见人影。再转回镜面——镜中人已恢复原状,垂眸,面无表情,唯独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绿如萤火,倏然明灭。他心口一缩。不是幻觉。镜子里的“他”,刚才确实看了别的地方。风侍佛附身状态下的直觉从未出错。那抹绿光……是沈念残留的意识?还是井缠骨提前渗入镜界的标记?他没时间细想。右手已探入怀中,抽出那本从井底带出的古籍残卷。书页边缘焦黄卷曲,内页墨迹因年代久远而晕染成一片片暗褐,唯独某一页右下角,用极细朱砂勾勒出一个符号:三道弯曲弧线交错叠压,形如绞索,又似盘绕的蛇骨。正是他在阴四房间地板缝隙里,瞥见的同一枚印记。当时阴四蹲在墙角,用指甲反复刮擦砖缝,指腹渗血而不自知。秦逐光说那是老猎人临终前刻下的最后坐标——指向血门村真正的心脏。风灵异指尖按住那枚朱砂印,闭目。光猫附身带来的视野瞬间铺展:整座候车室在神识中化为半透明结构图。墙壁钢筋走向、地砖接缝纹路、天花板灯管电流脉冲频率……全部纤毫毕现。而就在电子屏正后方,混凝土墙体内部,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正随他指尖按压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咚、咚、咚。三下。与朱砂印的三道弧线完全对应。他睁眼,快步上前,手掌贴住冰冷墙面。光猫力量灌注掌心,皮肤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墙体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簌簌落下灰粉。裂缝深处,竟透出一线暗红微光,像伤口里渗出的血丝。“原来如此……”他低语。这车站从来就不是出口。它是封印的锚点,是血门村所有空间褶皱的“系扣”。而444号公交,并非载人离去的工具——它是镇压阵眼的活体锁链,以无数迷失者的执念为饵,日夜啃噬井缠骨溢出的怨气。难怪所有试图登车的猎鬼人,都再没回来。他们不是被车带走,而是被车“消化”了。风灵异后退半步,抬手,五指虚抓。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积尘,在他掌心凝成一道旋转气旋。气旋中心,一柄由压缩空气构成的短刃嗡鸣成型,刃尖寒光凛冽。他挥臂,短刃劈向那道搏动的裂隙!轰——!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鼓槌击打朽木的钝音。裂隙骤然扩张,暗红光芒暴涨,刺得人双目生疼。光猫视野中,墙体内部显露出惊人构造:数十根成人手臂粗细的暗红色筋络盘绕成茧,层层包裹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收缩舒张的暗紫肉球——那才是真正的“井缠骨之心”。而肉球表面,密密麻麻吸附着数百枚指甲盖大小的苍白结晶。每一块结晶里,都封存着一张模糊人脸,或惊恐,或茫然,或痛苦狞笑……全是过往消失于血门村的猎鬼人。风灵异瞳孔骤缩。那些结晶,是活的。它们正随着肉球的搏动,同步明灭,像呼吸,像脉搏,像……等待孵化的卵。“你早该明白。”秦逐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血门村不需要活人。它需要‘容器’。越强的猎鬼人,越能撑开它的胃口。”风灵异霍然转身。秦逐光不知何时已立于候车室门口,身影被身后浓雾衬得格外单薄。他右手指尖悬停半空,一枚铜钱大小的暗金色罗盘静静悬浮,盘面十二地支方位上,九颗星点疯狂旋转,唯独“子”位空缺——那是沈念的位置。“罗盘能定位所有被血门村标记的生命。”秦逐光抬起眼,瞳孔里映着风灵异身后那团搏动的暗紫,“但沈念的星点,消失了。不是熄灭,是‘跳出了刻度’。他把自己钉在了规则之外,成了……路标。”风灵异喉结滚动:“所以那花环……”“是他用最后魂力织就的‘引路索’。”秦逐光走近,目光扫过风灵异手腕,“它不带你去车站。它带你去‘路’本身。沈念没死在迷雾里,他死在了规则夹缝中——用自己的尸骨,把‘生路’的坐标,焊进了血门村的底层逻辑。”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候车室灯光疯狂明灭,电子屏炸开一串刺目火花。那团暗紫肉球猛然膨胀,表面苍白结晶“咔嚓”迸裂!无数道惨白丝线破茧而出,如活蛇般射向风灵异——每一根丝线末端,都挂着一张正在溶解的人脸!风灵异暴退!左腕花环骤然炽亮,一道半透明光幕凭空展开,惨白丝线撞上光幕,发出滋滋腐蚀声,蒸腾起缕缕青烟。可光幕仅支撑三秒便浮现蛛网裂痕。“来不及了!”秦逐光厉喝,“它认出你身上有沈念的气息!现在它要吞掉你,补全最后一块拼图!”风灵异咬牙,左手猛地扯下腕上花环,反手掷向那团搏动肉球!花环离手瞬间,爆发出刺目金芒。金芒所及之处,惨白丝线寸寸断裂,空中人脸发出凄厉尖啸,迅速风化成灰。金芒穿透暗紫肉球,直刺其核心——噗!一声轻响,如熟透浆果破裂。肉球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内,并非血肉,而是一片旋转的、混沌的灰白雾气。雾气中央,隐约浮现出一口古井的轮廓,井沿爬满暗红藤蔓,藤蔓上,竟开着一朵朵半透明的白色小花——与风灵异腕上花环同源。“沈念的‘井’……”秦逐光呼吸一滞,“他把自己的死亡现场,炼成了钥匙孔!”风灵异毫不迟疑,纵身跃向那道裂缝!身体穿过灰白雾气的刹那,时间感骤然崩解。他看见无数碎片在眼前飞掠:井底青年颤抖的手指,村长儿子撕下书页时滴落的汗珠,老太太临终前浑浊瞳孔里倒映的漫天白雾,阴四摩挲罗盘时指腹的茧,傻子搭积木时歪斜的塔尖……所有碎片都裹着同一种锈蚀般的红晕,那是血门村无法洗脱的底色。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井沿湿冷青苔。就在这一瞬——“爸爸!”稚嫩嗓音自身后炸响!风灵异浑身血液冻结。他甚至不敢回头,只觉一股温热气息喷在颈侧,带着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土腥气。大女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弯起一个过分标准的弧度。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按在风灵异后腰——那里,正是当日井缠骨爬出时,第一道利爪撕开皮肉的位置。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风灵异低头。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枚刚被扯下的花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枯,花瓣蜷曲剥落,露出内里森白骨质——那根本不是植物,是截指骨!而指骨关节处,正缓缓渗出暗红黏液,一滴,一滴,坠入脚下灰白雾气,激起圈圈涟漪。涟漪中,映出另一张脸:阴四。老人端坐于房舍中央,面前摊开一本摊开的旧册,册页泛黄,赫然是井底古籍的复刻版。他手中毛笔饱蘸朱砂,笔尖悬停在“第七段历史”末尾,迟迟未落。笔尖颤抖,墨珠将坠未坠。“你选错了。”阴四的声音直接在风灵异颅内响起,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第七段不是假的。它是‘校订版’。是村长儿子……亲手改写的‘官方史’。”风灵异猛地抬头,望向大女孩。小女孩笑容不变,小手却已悄然收紧。他后腰伤口处,暗红黏液流淌加速,雾气中涟漪骤然扩大,映出更多画面:村长儿子跪在井边,将撕下的书页投入火盆;火焰升腾,纸灰如黑蝶纷飞,每一片灰烬飘落处,地面便浮现出一行行新墨字迹,覆盖旧文;火光映照下,他脸上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他烧掉真相,只为留下一条……能让人活下去的谎言。”阴四的声音带着叹息,“血门村真正的瘟疫,从来不是尸体变僵尸。是活人,开始相信自己只是‘暂时生病’。”大女孩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却让风灵异脊椎发冷。她松开小手,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纸。糖纸是褪色的粉红,上面印着早已停产的“小熊软糖”商标。她踮起脚,将糖纸轻轻贴在风灵异后腰伤口上。暗红黏液瞬间停止流淌。糖纸下,皮肤以诡异速度愈合,新生皮肉光滑细腻,唯独中央,烙下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熊爪印记。“爸爸不痛啦。”小女孩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等你带我回家,我就把糖分给你吃。”风灵异僵立原地,冷汗浸透后背。这不是治愈。这是标记。血门村在给他打上新的“容器”编号。就在此时,脚下灰白雾气轰然翻涌!那口幻象古井急速坍缩,化作一道螺旋光流,裹挟着风灵异向上猛吸!他听见秦逐光在远处嘶吼,听见阴四咳嗽声戛然而止,听见傻子积木塔轰然倒塌的脆响……失重感吞噬一切。再睁眼,天光刺目。他躺在一片荒草地上,身下是松软泥土,鼻尖萦绕着青草与露水的清冽气息。远处,城市天际线清晰可见,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阳光,刺得人眼疼。高天。他回来了。可手腕上,那截指骨花环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左手小指根部,一圈细密如针尖刺出的淡粉色印记——六枚小点,围成半圆,形如未绽的花苞。他挣扎坐起,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北禁市。是郊外一片废弃采石场。碎石遍地,杂草疯长,几辆锈蚀的工程车半埋在土里,像史前巨兽的骸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掏出来,屏幕亮起:【未知号码】来电。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没有呼吸声,只有一阵极其规律的、金属摩擦般的“咔…咔…咔…”声,仿佛老旧齿轮在艰难咬合。三声之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缓,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耳膜:“爸爸,你数过吗?”“血门村里,一共多少扇门?”风灵异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慢慢抬起左手,将小指举到眼前。淡粉色花苞印记,在正午阳光下,正缓缓渗出一滴几乎不可见的、珍珠色的液体。那液体悬而不落,像一颗微小的、凝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