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尹志平原本的计划,他来临安不过是为了见凌飞燕一面,若她安好,他便径直北上,去绝情谷寻小龙女。

    重阳宫那一战,虞正南借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强入半步破虚,他与月兰朵雅、老顽童、金轮法王、小龙女、杨过六大高手合力才堪堪将其击杀。

    那一战之后他被月兰朵雅救走,几经辗转,等他终于从昏迷中苏醒,时间线已向前推进了许多。

    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小龙女会在绝情谷跳崖。她不会死,这是原着中既定的结局。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让她独自面对那片深渊。

    只是没想到,临安城里盘根错节的朝堂争斗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他这只误入其中的飞蛾缠得动弹不得。

    万邦会武、瘟疫查案、与金无异的暗中博弈、对曹玉堂势力的连番打压——这一桩桩一件件,将他原本简单的计划拖成了漫长的纠缠。

    如今终于脱身,已是耽搁了许久。

    好在金无异将赵与谦和周良臣派给了他。这两个禁卫军出身的将领,一个沉稳老练,一个粗豪直率,与尹志平共事的时间虽不长,却已对他心服口服。

    这倒不是因为尹志平多么会笼络人心——纯粹是跟着他有实打实的好处。抄杨府时尹志平让他们分银子,抄汪府时尹志平给阵亡的弟兄发了双倍抚恤,这些事在禁卫军中早已传开了。

    当兵吃粮,谁不愿意跟着一个既会打仗、又肯替底下人着想的上司?

    尹志平当然不排除他们是金无异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但熟悉和不熟悉是完全两码事——陌生的眼线需要时刻提防,而熟悉的眼线,哪怕知道他们每隔几日便会往临安递一封密报,至少用起来顺手。

    更何况三百人的队伍已先行开拔,尹志平让赵与谦和周良臣带着大队人马往京西方向去,自己则轻车简从,稍后再与他们会合。

    这既是为了赶时间,也是因为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本就不是大队人马该去的。

    马车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颠簸着,凌飞燕依旧坐在车厢里。她虽体力恢复得极快,但尹志平坚持让她再多歇几日,她拗不过他,便也安心靠在软垫上,隔着小窗看外头渐渐染上秋色的山野。

    月兰朵雅策马跟在车旁,时不时与两个女子凑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

    尹志平策马走在前面,秋风将身后那些细碎的笑语断断续续送进他耳中。他并非有意去听,只是灵觉太过敏锐,那些被风裹挟的只言片语便不由自主地钻了进来。

    隐约听到月兰朵雅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特有的坦率,问了一句什么“当真那般厉害么”,碧儿便掩着嘴笑,细声细气地说了几个字,像是“求饶”,又像是“吃不消”。

    尹志平没有听懂,也没有在意。

    他哪里知道,这三个女子凑在一处,聊的竟是闺阁中最私密的体己话。

    月兰朵雅问的是凌飞燕那夜的感受——她心直口快,凌飞燕被她缠不过,红着脸敷衍了几句,碧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婢子从前在杨府时,也曾听闻过一些……一些伺候人的法子。”

    她说得含蓄,措辞极为小心,只说有些女子善用腰肢,如风中摆柳,又如“蜂腰猿背”,若是再辅以某种研磨之技,便能在床笫间反客为主。

    至于那“研磨之技”究竟是何等招式,她没有细说,只用手帕掩着唇角,眼波流转间将话头掐断了。

    月兰朵雅似懂非懂,眨着那双湛蓝的眸子追问了几句,碧儿便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不知什么,月兰朵雅的脸颊霎时飞起两朵极艳的红云,推了她一把道:“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碧儿也不躲,只是抿着嘴笑,笑完了才低声道:“婢子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要论起来,将军那本事……怕是学了也未必管用。”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悄悄瞟了凌飞燕一眼,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好奇,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向往。

    凌飞燕被这一眼看得更窘了,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根却已红透,好在车厢里光线昏暗,旁人瞧不真切。

    尹志平对这些全然不知。他只是觉得今日车厢里的笑声似乎比往日更密了些,偶尔还能听到月兰朵雅拔高了声调的惊呼和碧儿捂着嘴的闷笑。

    此刻他没有心思去想她们在聊什么——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即将抵达的那个地方。绝情谷。

    他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小龙女现在在绝情谷的哪个阶段?是已经跳下去了,还是正与公孙止在谷中对峙?

    可那是在原着中——在这个已经因为他这只蝴蝶而偏离了既定轨迹的世界里,杨过和小龙女并没有那场在重阳祖师画像前拜堂成亲的仪式。

    反倒是赵志敬在终南山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他与虞芳华的关系,抢了杨过的戏份。这样一来,杨过与小龙女回古墓成亲的那一幕或许也没有发生。

    而小龙女似乎也接纳了自己——至少在他们在襄阳地宫、云安城中并肩作战时,她看他的眼神已不再是纯粹的恨。

    但这又如何?杨过终究是杨过。那个断臂之后武功不退反进、以一柄玄铁重剑震动整个武林的西狂,那个等了小龙女十六年不曾变心的痴情种。

    尹志平前世读《神雕侠侣》时,是真心佩服这个男人的。他从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成长为一代大侠,他的倔强、他的痴情、他的桀骜不驯,都让人不得不敬重。

    可命运偏偏让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他们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

    他有些害怕见到小龙女,但又迫切地想要见到她。这种矛盾像两根绳索,一左一右地绞着他的心。

    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她会不会已经与杨过重归于好?她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是惊讶、是冷漠、还是那令人窒息的、古墓派掌门独有的清冷与疏离?

    可他又想见她——这想念不是从今日开始的,从他在黑水河畔苏醒的那一刻便生根了。

    他知道她会跳崖,知道她在跳崖之前会经历怎样的痛苦与绝望,所以他必须去。

    哪怕她见到他时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男人,他也要去。因为他不能让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重演——她独自站在绝情谷的崖边,眼前是万丈深渊,她纵身一跃,白衣在风中翻卷如一朵转瞬即逝的昙花。

    绝不。

    无论是在战斗上还是在情感上,他都不要再做一个懦夫。

    永远不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隐忧。系统的约束在减弱。

    这不是错觉——从他走完原着中“尹志平”的整个故事线之后,那股无形的束缚便像一根被泡了太久的水的麻绳,虽然尚未断裂,却已松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这个世界的许多事情依旧会按照原着的大方向向前推进。比如终南山那一战,本该是杨过以一己之力击败金轮法王的戏码,却因为他的出现变成了与虞正南的决战。

    小龙女依旧受伤,依旧中毒,只是事还是那桩事,可里头的滋味已全然不同。更不同的一桩是:原着中的尹志平只碰过小龙女一次,便悔愧终生;而在这个世界里,他碰过她不止一次。每一次她都记得,每一次他都不曾遮掩。这便不再是罪孽,而是纠葛——刻进骨血里、扯不脱也抹不掉的纠葛。

    这个认知让尹志平心中浮起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也许,只是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但他并不奢望小龙女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放下对杨过的感情。

    毕竟那是杨过,是那个等了十六年不曾变心的男人。而他尹志平不过是窃取了原着中那个“玷污者”身份的外来者,即便后来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担当,将那些污点一点一点洗去,可最初的那道裂痕,依旧横亘在他与小龙女之间,像一道永远无法完全弥合的伤疤。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胯下的骏马忽然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马蹄在原地踏了几步,显得有些焦躁。

    尹志平回过神来,抬眼望向前方——远处山道的尽头,一股极浓极黑的烟柱正从山脊后翻涌而起。

    起初他并未太过在意。这季节天干物燥,山民烧荒引发小规模山火是常有的事。

    可随着马车继续向前,那烟柱越来越粗、越来越浓,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橙红——那是火焰烧穿了树冠之后才会有的颜色。

    空气中开始飘来细碎的灰烬,像黑色的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马车的车帘上,落在每一个人的发间。

    月兰朵雅最先反应过来。

    她勒住马缰,那双湛蓝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山脊上那道正在快速蔓延的橙红色火线,脸色骤然大变。“不对!这火太大了——而且风向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尹志平极少在她身上见过的紧张。草原上的孩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是狼群,二是野火。

    草原大火一旦烧起来,借着风势能在顷刻间吞没整个部落,而眼前这山火比草原上的更加凶险——树木本身就是燃料,一颗着了火的松树能在瞬间化作一支巨大的火炬,将火种抛洒到数百步之外。

    “掉头!”尹志平几乎是吼出来的。凌飞燕反应极快,一把将碧儿拽到马背上,猛提缰绳,马匹在她的驱策下猛地转身,马蹄在碎石路上刨出一溜火星。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也同时拨转马头,抛弃了那辆宽敞却笨重的马车——在火势面前,所有身外之物都是累赘。

    风势骤然加剧。

    那风不是从天上吹下来的,而是从火场的方向倒灌过来的——火焰烧穿了山谷,将整片区域的空气都抽干了,冷空气被高温裹挟着向火场中心疯狂涌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抗拒的气流漩涡。

    他们逆着这股气流策马狂奔,头顶是滚滚的黑烟,身后是越来越近的火墙。那火墙高逾数丈,橙红色的火焰在山脊上翻滚跳跃,如同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巨兽,用它那无数条燃烧的舌舔舐着山林的每一寸肌肤。

    松树在烈火中发出凄厉的爆裂声,每一声爆裂都伴随着无数火星冲天而起——那些火星被风裹挟着向前飞溅,将火种播撒到尚未着火的区域,于是新的火苗又从地面上窜起来,连成一片,铺天盖地。

    世上习武之人,常以为修到五绝便已超凡脱俗。可他们忘了,那都是人力所能及的尺度。而此刻扑来的是整座燃烧的山。每一棵松树都是一支冲天火炬,每一阵风都是火焰的鞭梢。

    人跑得再快,快不过风——风裹挟着燃烧的松针与桦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过山脊,将火种抛洒到数里之外。

    轻功再高,脚下总得借力,而火焰的触须无处不在,一呼一吸间,灼气已将喉咙烫得生疼。护体真气再浑厚,也撑不过一炷香——那是以一人之力,对抗整片山林焚烧时迸发的浩荡天威。

    人总以为自己站得够高了,可天地之间,人不过是一粒尘埃。他们与那些拼命逃窜的麋鹿、野兔并无不同,都是被同一场大火驱赶着,往同一个方向狂奔。

    然而尹志平等人始终怀着一份谦逊。他们武功愈高,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份警觉让他们在山火初起时便果断转向,不曾有片刻侥幸。

    尹志平脑中飞速盘算——若以寒焰真气,加上月兰朵雅的冰火长春罡,也许能强行开出一条路。但他不敢试。山火不是寻常火焰——松脂燃烧时温度可达千度,足以熔金化铁。他们的冰属真气再强,也不过瞬间凝霜,在千度高温前连一息都撑不住,尚未近身便已蒸成虚无。

    沿途掠过几处矮洼,洼底残存着浅浅积水,水面边缘凝着薄冰——那是秋末初雪的痕迹,前几日此地确曾落过一场冷雨夹雪。尹志平心中暗记:若当真无路可退,便只能以寒焰真气将这水洼冻结,借冰墙暂阻火势,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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