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李青霄恍然道,“这里距离齐大真人的老家挺近啊。”陈玉书道:“大齐年间,高宗皇帝在翠云峰修建了一座供奉太上道祖的玄元皇帝庙,这就是翠云峰上清宫的前身。后来明空女帝又在上清宫附近修建了一座避暑行宫,后经道门修缮,改名为玄元宫,如今是中州道府的驻地所在。两者的确是邻居。”李青霄笑道:“那么中州道府是很倒霉了。”陈玉书道:“谁说不是呢,按理来说,全真道掌道大真人的驻地是地肺山万寿重阳宫,与秦州道府是邻居,该倒霉的是秦州道府。可是齐大真人不喜欢住在万寿重阳宫,更喜欢翠云峰上清宫,那么倒霉的就是中州道府了。”这倒是很常见,以前官场上有句话,叫做:“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州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所谓的“知县附郭”,就是知县和知府在同一座城里,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疲于奔命,完全没有了父母官的威风。“附郭州城”就是知县、知府、巡抚或者总督同在一城。附郭京城就不用说了。道门也有类似情况,比如北婆罗洲道府和陈大真人都在升龙府,上头多了片天,北府掌府真人肯定没有南府掌府真人那么自在。也有反例,齐州道府就很聪明,太平道掌道大真人占据了蓬莱岛、方丈岛,还剩下一个瀛洲岛,齐州道府死活不搬过去,打定主意留在北海府,名义上是偏爱曾经属于儒门的稷下宫,实际上是想躲得远远的,不去当附郭的小媳妇。吴州道府也是如此操作,打死不去正一道掌道大真人所在的云锦山,虽然同在吴州,但好歹不在一个府。这大概就是老李家和老张家的智慧吧。中州道府已经在北邙山逍遥了二百多年,无忧无虑,直到齐大真人上位,突然就变成人在屋檐下了。至于说什么中州道府是金阙直辖不属于全真道,而齐大真人只是全真道掌道大真人,那就没什么意思了,谁不知道齐大真人还有个称呼是太上掌教,一手遮天,想管谁就管谁。所以李青霄和陈玉书都对中州道府报以同情乃至看笑话的态度。总而言之,中州道府的玄元宫、齐大真人的上清宫以及北邙洞天都在北邙山中。李青霄这次去北邙山进修,说不定还能顺道拜访下殷大真人——如果李青霄敢去的话。陈玉书接着说道:“当年北邙洞天还是鬼国洞天的时候,情况十分复杂,既要防止内部的阴气进一步扩散,又要防备某些打鬼国洞天主意的古仙,于是道门将其设为禁地,等闲不得入内,并在通往洞天的必经之路上修建了一座关卡,名为‘鬼关’,派遣一位一品灵官亲自坐镇。”李青霄问道:“现在呢?”“鬼国洞天改名为北邙洞天,并把万象道宫上宫搬迁过去,说明已经完全无害化,所以鬼关的军事编制也被裁撤了,一品灵官撤走,鬼关改建为上宫门前镇,跟你老家蓬莱镇差不多。”陈玉书道:“我进修的时候去过几次,居民没几个,都是做生意的,各种店铺应有尽有,全指望着上宫挣钱呢。”就在这时,陈玉书的经箓亮了起来——经箓是古代道门特有的神职凭证与行法依据,外观兼具文书簿籍与符箓的双重特征。步入近代之后,道门对经箓进行了改造,统一为玉质,除了身份证明之外,主要就是起到随身传音的作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小北专线。不过因为造价比较昂贵,全体道士都配备经箓并不现实,所以只有高品道士才有。李青霄现在还不是高品道士,所以没有。等到他上宫进修完毕,结业的时候也会进行授箓仪式,到时候就有了。一般来说,四品祭酒道士初授“初真经箓”,三品幽逸道士升授“中极经箓”,二品太乙道士加授“上洞经箓”,参知真人授“太玄经箓”,一品天真道士和平章大真人授“太上都功经箓”,副掌教大真人授“太上道德经箓”。陈玉书如今是三品幽逸道士,已经用上“中级经箓”,可添加的联系人更多。她看了一眼,对李青霄说道:“是掌府真人的秘书,估计又是剿匪的事情,你稍等一下。”然后陈玉书走到无人处开始接听传音。李青霄只能等着,对于高品道士来说,工作和生活很难分开,真有什么突发事件,就是半夜三更,那也得第一时间爬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这个小酒馆没有包间,李、陈二人只是在大厅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反正他们谈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便无所谓了。女子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李青霄,微微一怔。“李青霄?”李青霄并不奇怪有人认识自己,如今他在狮子城也算是一号人物了,认识他的人不算少,只是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李青霄循声望去,看到女子后也不由一怔:“是你。”他乡遇故知。李青霄在万象道宫长大,自然不缺同窗,只是毕业之后天南海北很难遇到,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上了。如果李青霄没记错的话,这位女同窗应该叫卫令娴。“卫道友。”李青霄站起身,说了句客套话,“好久不见了。”卫令娴与李青霄、陈玉书是差不多的年纪,不过气质上更像是个少女,还带着几分稚嫩。这也正常,未经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再有就是,权力才是一个人快速走向成熟的重要因素,如果迟迟没有得到应有的权力,那么就算人到中年也会显得没长大。李青霄和陈玉书辗转几个世界,并且混到了道门中层,自然要看起来成熟许多。“你也太生分了,还叫上道友了。”卫令娴有些奇怪,“叫名字就好。”李青霄笑了笑:“主要是习惯了,我们得有三年没见了吧?”“不止,道宫分班后就没怎么见过了,你是甲等班,我只是乙等班,所以我们得有小四年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