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早雾还没散,叶辰刚把医务室的煤炉捅旺,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梁拉娣抱着小石头,身后跟着个穿中山装的汉子,正是梁家村的治安主任刘五四。

    汉子脸膛黝黑,眉头拧成个疙瘩,看见叶辰就直嚷嚷:“你就是厂里的叶医生?我是梁拉娣的表哥刘五四,今天来是要讨个说法!”

    梁拉娣急得直拽他的袖子:“表哥!你别这样!叶医生是好人……”

    “好人?”刘五四甩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纸条往桌上一拍,“他让你男人老王去公社告我?说我拦着不让孩子治病?我告诉你,队里的规矩就是规矩,欠公分就得补,凭啥告我刁难社员?”

    叶辰这才看清,纸条是公社信访办的回执,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已受理,待核查”。想来是老王咽不下气,昨天托人把状告到了公社。

    “刘主任,”叶辰倒了杯热水推过去,“老王去没去公社,我不清楚。但那天你拦着不让孩子去医院是事实,换作谁是孩子爹,都得急。”

    “我那是按规矩办事!”刘五四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溅到桌上,“去年他欠队里的二十八分工分,开春再不补,其他社员该有意见了!我这治安主任还咋当?”

    正说着,傻柱端着个大瓷碗从外面进来,碗里是刚熬好的小米粥,看见刘五四就皱眉:“你咋来了?那天拦路的不就是你?还好意思来讨说法?”

    “你又是哪根葱?”刘五四瞪起眼,“我跟叶医生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我是傻柱!”傻柱把碗往梁拉娣面前一放,“这是我妹子,她孩子差点被你耽误了,我就得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脸红脖子粗,梁拉娣抱着小石头在旁边直掉泪,孩子被吓得“哇”地哭了起来。

    叶辰赶紧把两人分开:“都别吵!刘主任要是来解决问题的,咱就坐下说;要是来吵架的,现在就请回!”

    刘五四喘着粗气,看了眼哭嚎的孩子,气焰矮了半截,悻悻地坐下:“我不是来吵架的。公社王书记把我叫去骂了顿,说我没人性,让我给梁拉娣道歉。可我没错!我憋屈!”

    他说着突然红了眼,从怀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表蒙子擦得锃亮。“我攒了三年的钱,想给小静买块表当聘礼,就因为这事,她娘说我心狠,把亲事都搁下了……”

    “小静?”梁拉娣愣了愣,“是供销社的赵小静?”

    刘五四点点头,声音发颤:“就因为我拦着你家孩子,她娘说我连亲戚都刁难,肯定不是好东西。可我真是按规矩来的啊!队里一百多号人盯着呢,我松了口子,以后谁还把规矩当回事?”

    叶辰这才明白,这刘五四看着横,心里比谁都憋屈。想在村里立威,又怕得罪心上人,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叶医生,你帮我跟公社说说,我真不是故意刁难……”刘五四抓住叶辰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只要能让小静回心转意,我……我把老王的公分补上都行!”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傻柱撇撇嘴:“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犟着。”

    正说着,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个穿蓝色工装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脸颊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屋里的人,她愣了愣,转身就要走。

    “小静!”刘五四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你咋来了?”

    姑娘正是赵小静,她咬着嘴唇,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我娘让我把表还给你。她说……说你心里只有规矩,没有人情,跟你过日子不踏实。”

    布包里的手表被红绒布裹着,看着格外刺眼。刘五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同志,”叶辰突然开口,“那天的事,我在场。刘主任拦路是真,但他没说不让孩子治病,就是想让梁拉娣写个欠条,保证开春补公分。”

    赵小静愣了愣:“真的?我娘说他把人堵在村口,差点动手……”

    “那是误会。”叶辰看向梁拉娣,“拉娣,你跟赵同志说说当时的情况。”

    梁拉娣赶紧点头:“是!表哥就是急了点,没真动手。后来叶医生说去公社,他就放我们走了……”

    刘五四愣愣地看着她们,眼眶慢慢红了。他大概没想到,曾经被自己拦下的人,会反过来帮他说话。

    赵小静咬着唇,沉默了半晌,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已经跟我娘吵过了。她不懂队里的难处,可我知道你当这个治安主任不容易。”

    她翻开本子,里面夹着张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这是我攒的二十块钱,先帮老王把公分补上。你别总想着自己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刘五四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小静……我……”

    “别说话了。”赵小静把本子塞进他手里,脸颊红扑扑的,“我娘那边我去说,你以后别总跟个闷葫芦似的,心里想啥就说出来,没人是铁打的。”

    傻柱在旁边看得直乐,捅了捅叶辰:“这叫啥?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梁拉娣也笑了,给小石头喂了口粥,小家伙咂咂嘴,不哭了。

    刘五四攥着本子,手还在抖,突然对着梁拉娣深深鞠了一躬:“拉娣,对不住了,那天是我太犟了。你的公分我来补,以后家里有难处,跟我说。”

    梁拉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开春我跟老王去挣工分……”

    “让他补!”赵小静瞪了刘五四一眼,“谁让他那天那么横?就当是给孩子赔罪了。”

    刘五四连连点头,脸上的憋屈劲儿散了,眼里重新有了光。

    中午,刘五四非要请大家去食堂吃饭,傻柱自告奋勇掌勺,炒了满满一桌子菜。刘五四给每个人倒上米酒,唯独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我以前总觉得,当了干部就得硬气,不能让人戳脊梁骨。”他举着杯子,脸有点红,“现在才明白,硬气不是不近人情。叶医生,梁妹子,谢谢你们……还有小静,以后我改。”

    赵小静笑着踹了他一脚:“知道改就好,赶紧吃你的菜。”

    叶辰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暖烘烘的。这刘五四,看着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其实心里藏着太多憋屈——想守规矩,又怕伤了人心;想对心上人好,却不知咋开口。如今心结解开,倒像换了个人。

    下午巡诊时,叶辰路过车间,看见刘五四正帮老王修机床。两人头挨着头研究图纸,不像以前那样见面就吵架。梁拉娣端着碗热水过来,笑着递给他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傻柱凑过来,往叶辰手里塞了块刚烤好的红薯:“你看,这就对了。哪有解不开的疙瘩?不过话说回来,那刘五四刚才偷偷跟我说,想托你问问,厂里招不招临时工,他想让小静来食堂帮忙,离得近点。”

    叶辰笑着点头:“我回头跟厂长说说,应该没问题。”

    傍晚下班,叶辰牵着娄晓娥的手往家走,囡囡坐在小推车里,手里抓着片红薯干,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这事,你又当和事佬了?”娄晓娥笑着问。

    “算是吧。”叶辰说,“其实刘五四也不算坏,就是太轴,把自己憋坏了。”

    “人啊,都怕憋。”娄晓娥叹了口气,“就像院里的三大爷,总算计着攒钱,其实心里也想跟大伙热热闹闹的,就是抹不开面子。”

    说话间,已经到了四合院门口。三大爷正蹲在院里数煤球,看见他们就喊:“小叶,回来啦?我刚数着,这个月的煤好像比上个月多了两块,是不是你帮我多领了?”

    叶辰笑着点头:“是娄晓娥跟后勤说,您冬天总起夜写东西,得多烧点煤。”

    三大爷愣了愣,突然站起来,往他们手里塞了两个橘子:“刚从二小子那拿来的,甜着呢,给囡囡吃。”

    看着老头转身时微微佝偻的背影,娄晓娥悄悄说:“你看,这不也挺好?”

    夜里,叶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刘五四红着眼圈鞠躬的样子,想起赵小静把钱塞给他时的羞涩,心里格外踏实。这世上的人,哪有那么多天生的恶人?大多是被生活逼得硬起心肠,或是被规矩捆得忘了变通。

    就像刘五四,守着“规矩”两个字,把自己憋成了刺猬,却在心上人一句软话里,瞬间卸下了防备。原来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再深的憋屈,也能被一句理解化开。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娄晓娥和囡囡恬静的脸上。叶辰知道,明天醒来,他还是会骑着自行车去上班,路过食堂时,或许能看见赵小静系着围裙打饭,刘五四在旁边帮忙挑拣菜叶子,两人偶尔对视一笑,眼里的甜能溢出来。

    这样的日子,有争吵,有憋屈,更有冰释后的心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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