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玄指尖的暗金微芒骤然暴涨。如星火燎原。龙刀在手。冰冷的刀锋瞬间牵引石林间的寒意。空气仿佛凝固成霜。他动了。毫无花哨。一出手,便是狂刀八斩法。刀势如惊雷炸响。撕裂了安长老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势。这一刀,他只用了七成功力。刀光乍现。如一条沉寂万载的寒冰巨龙骤然苏醒。发出震彻石林的咆哮,朝着安知轰然噬去。凛冽刀意,绝伦无匹,冻结了途经的空气。“好刀法。”安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如同鉴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他身形未动。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迎着那咆哮的寒龙,五指成爪。他掌指之间,乳白色玄气微光无声流淌,覆盖在苍老却有力的肌肤之上,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嗤——!刺耳的锐鸣响起。那足以斩裂精钢的刀锋,竟被安知以纯粹的肉掌稳稳抓住!漫天席卷的刀意与彻骨寒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疯狂翻涌嘶吼,却始终无法靠近安知身前半米之内。李七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讶之色。他握刀的手,感受到了对方掌中传来的、磐石般的稳固力量。这么多年,横跨九州与无尽大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以血肉之躯,正面徒手抓住他斩出的龙刀!更令他意外的是,那无往不利、足以侵蚀神魂的刀意与寒意,竟也无法穿透对方皮肤表层那层玄气光膜分毫。“年轻人。”安知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丝长辈的淡然:“你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安知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容。因为被他牢牢抓在掌中的龙刀刀身,毫无征兆地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这股力量并非蛮力冲撞。而是蕴含着某种至高的锋锐。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又似潜渊的巨龙猛然摆尾。轰——!安知覆盖着玄气光膜的五指,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震开!虎口传来微微的酥麻感。刀光如挣脱囚笼的怒龙。倏然回撤。“第二刀。”李七玄的声音冷冽如石林深处的寒风。没有丝毫停顿。龙刀再起。狂刀八斩法!气势陡然攀升。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九成功力。嗡!刀鸣如龙吟九天。刀光不再是单一的寒龙。而是化作了漫天飞舞、无处不在的暗金寒芒。层层叠叠。如同骤然降临的极寒风暴。方圆十米之内。虚空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凭空凝出无数细小的淡金色雪花。这些雪花每一片边缘都锐利如刀。旋转激射。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切割着空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划开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安知的脸上那丝惊讶终于化为了凝重。面对这足以绞碎精铁的刀意风暴,他也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双手在胸前沉稳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玄奥轨迹。一前一后。缓缓画圆。动作圆融如意。不带丝毫烟火气。两轮凝练无比的白色玄气圆盘凭空而生。一正一反。一顺一逆。在他身前急速旋转起来。如同两方巨大的天地磨盘。散发出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呼啸的风雪刀意。狂暴的淡金飞雪。席卷而至撞在这正逆旋转的玄气磨盘之上,顿时发出连续不断的“嗤嗤”声。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冰水。又似坚硬的钢铁被投入熔炉。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刀意与寒意,竟被这两方缓缓转动的磨盘,硬生生地一寸寸地碾碎磨灭,化为最原始的元气齑粉,消散于石林之间。“好刀法。”安知第二次开口称赞。声音沉稳依旧。但那欣赏之意却比方才更加浓烈。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眼神深处有炙热的光芒跳动。眼前的年轻人给了他太多意外。李七玄眼中沉寂的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起。他握紧龙刀。刀身传来的兴奋嗡鸣。胸膛之中热血在奔涌。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如此举重若轻,如此从容不迫,便化解了他引以为傲的狂刀八斩法。这感觉很陌生。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第三刀。”李七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老先生。”他目光灼灼,锁定安知:“我要全力出手了,您可不要大意了。”这是提醒。也是宣战。话音落下。石林中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李七玄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如同蓄满了洪水的堤坝,瞬间攀升至顶点!体内玄气毫无保留地奔涌,尽数注入手中龙刀。暗金色的刀身光芒大放。如同握着一轮暗金烈阳。他蓄力。然后。斩出!十成功力。毫无保留!依旧是狂刀八斩法。但这一刀的威势。比之前两刀。强大了何止数倍?刀法越发狂暴。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太古凶兽。咆哮着要撕裂眼前的一切。那刺骨的寒意。那狂舞的淡金飞雪,依旧被精妙地控制在周身十米之内,形成一个绝对的低温、锋锐领域。但这领域中的恐怖威能,比之第二刀,却不知强横了多少倍!刀光。不再仅仅是光。而是凝成了一道倒悬的银河!一道由无尽暗金星辰、凛冽冰寒与灭绝刀意组成的瀑布!它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朝着安知当头斩落!安知的眼中那最后一丝从容终于完全褪去,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一刀让他感到了压力。真正的压力!他低喝一声。浑身白色玄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光芒大作。他双手再次在身前画圆。动作凝重如山。每一寸移动都仿佛承载着万钧之力。比之前更大。更厚实。白色玄气磨盘瞬间成型!如同两座巍峨神山,正逆旋转。这是他真正的防御绝学。下一瞬间。那道倒悬的暗金色刀光银河。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轰然撞上了那两方巨大的玄气磨盘!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方圆数十米。石林中。无数坚硬如铁的怪石,在这能量余波的冲击下,如同朽木般无声无息地化为粉碎。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蛤蟆精用两只前爪死死捂住眼睛。她根本不敢再看。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那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与毁灭性的能量风暴骤然收敛平息,蛤蟆精才小心翼翼地将爪子挪开一条缝,怯怯地看去。场中。李七玄已经收刀而立。龙刀已归鞘。他气息平稳如渊渟岳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并非出自他手。而安知则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如同匠人看到了鬼斧神工的作品。“五百年以来,雪州年青一代刀客中……”“你的刀法可以进前三甲。”安知的语气极为笃定。他眼神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安老先生谬赞了。”李七玄拱手道。安知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石林,看到了雪州更广阔的天地。“老夫就事论事,绝非虚言。”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掐指算来,近百年间,唯有斩日城的沙落日,问剑宗的苗白衣这两人,在年轻时的刀法造诣,可以与你刀法争锋。”他报出了雪州年轻一代公认的两个刀道巅峰之名。将李七玄直接与之并列。这评价。已然高到天际。李七玄心中记下这两个名字。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他再次拱手:“请问老先生,三招已过,胜负已分,我现在可以去见林玄鲸了吗?”安知看着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去吧。”老先生抬手指向石林更深处:“他就在石林地窟中。”那里怪石嶙峋,透着一股荒古苍凉。李七玄心中一定。“多谢!”他不再多言,果断一拱手。转身步履如风,朝着石林深处走去。蛤蟆精一直缩在旁边默不作声。直到李七玄走远。她才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睛扑闪着。充满了好奇和疑惑。她看看李七玄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依旧负手站在原地的安知。仰起那张在帽衫遮掩下显得有些滑稽的脸,主动开口问道:“喂……刚才谁赢了?”安知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孩童”身上。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安知宽大的月白袍袖。只见安知负在身后的左手处,一截月白色的袖口,如同被最锋利的无形刀刃整齐切过,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风。继续吹拂。掠过蛤蟆精的头顶。吹起了她用来遮掩的宽大帽衫。安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蛤蟆精被吹起的帽檐下。他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一张大大的,带着墨绿色皮肤、鼓泡眼和宽厚嘴唇的……蛤蟆脸!蛤蟆精居然完全没有被识破的惊慌。反而伸出小爪子主动摘掉了那顶碍事的衫帽。露出了完整的、标志性的蛤蟆脑袋。她对着低头审视她的安知,咧开了那张几乎能咧到耳根的大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两排细小的牙齿在石林的微光下……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