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气血,猛然间自柳白猿丹田最深处被点燃、沸腾!那并非单纯的内气,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暴烈、带着血腥与铁锈气息的力量,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太久、早已遍体鳞伤却从未真正死去的凶兽,发出了低沉而愤怒的咆哮!

    “噗——”

    柳白猿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血沫溅在胸前旧衫上,触目惊心。但这口血喷出后,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反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那双痛苦绝望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两点骇人的精芒,如即将燃尽的炭火,迸发出最后的炽烈!

    颓唐、慵懒、苦涩……所有属于“黑水镇废人柳白猿”的外壳,在这一刻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一种沉寂多年骤然苏醒的峥嵘,尽管这峥嵘之上,布满了风霜与伤痕。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山峦拔地而起的沉重感。推开红药搀扶的手,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地看向莲姨,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

    “小莲……多谢。”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莲姨紧绷的神情微微一动,眼中怒火稍敛,多了几分复杂的悲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柳白猿的目光转向女儿红药,看着她满脸泪痕与惶惑,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与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做出的决断。

    “红药,”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许,“莲姨说的……都是真的。你娘她……姓沈,名清荷,本是青州沈家之女。王家势大,早年曾与沈家有旧约……是为父……当年无能,累她受苦,害她早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硬生生剜出,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红药听着,泪水无声滑落,但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同样深切的痛苦与仇恨取代。

    “爹……”

    柳白猿抬手,轻轻按在红药肩头,力道沉稳:“有些债,躲不掉。有些事,必须了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同样震惊不已的石头、叶轩,以及静静伫立的李长生,最后重新落回莲姨身上。

    “清荷的墓……在何处?”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莲姨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低声道:“姐姐临终前留下遗言,不愿归葬沈家祖茔,也不愿入你柳氏宗祠……我将她……暂时安顿在青州城外,落霞山的一处清静庵堂旁。”

    柳白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封的决意。

    “好。”他点头,“我去带她回家。”

    “回……家?”莲姨一怔。

    “回我们的家。”柳白猿的声音异常平静,“当年仓促逃离,连个像样的家都未曾给她。如今,无论我在何处,她的所在,便是家。”

    他看向红药:“红药,你留在武馆,跟你莲姨在一起。王家之事,自有为父去了断。”

    “不!”红药猛地抓住父亲的手,泪如泉涌,“爹!我要跟你一起去!那是娘的事,也是我的事!”

    “胡闹!”柳白猿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久违的、属于当年那个也曾意气风发过的“柳白猿”的气势,“王家势大,王腾蛟法相已成,此去凶险万分!你留在这里,我才能无后顾之忧!”

    “可是……”

    “没有可是!”柳白猿斩钉截铁,他看向莲姨,“小莲,红药就拜托你了。”

    莲姨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无人能动红药分毫。”

    柳白猿的目光最后扫过整个小院,掠过那破旧的屋舍,那棵老槐,那张陪伴他无数颓唐日夜的躺椅,还有院中几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在李长生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期许,有托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武馆……就交给你们了。”他对着石头、叶轩,尤其是李长生,沉声道,“我不在时,好生练武,守好门户。若……若我回不来……”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

    “师傅!”石头眼圈一红,噗通跪倒,额角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弟子愿随师傅同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粗犷,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武馆就是他的家,师傅就是他再生父母,师姐如同亲姐。如今家逢剧变,师傅要孤身赴险,他怎能安坐于此?

    几乎就在石头跪倒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也无声地屈膝。是叶轩。他没有像石头那样激动呼喊,只是默默跪在石头身旁,背脊挺得笔直,抬头望向柳白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切尽在不言中。

    红药早已泪流满面,她没有跪下,而是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摇头,无声地表达着绝不分离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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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生站在原地,没有跪。他只是静静地与柳白猿对视着,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有星火点燃,虽然没有言语,但那目光中的分量,却比千言万语更重——那是同赴风雨的意志,是共担责任的决心。

    四个年轻人,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相同的选择。

    柳白猿看着跪倒在地的石头和叶轩,看着紧抓自己不放、泪眼婆娑却眼神倔强的红药,再迎上李长生那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他那冰封般决绝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们……”他喉头滚动,声音艰涩,“可知此去意味着什么?不是江湖恩怨,小打小闹!是青州沈家,是琅琊王氏!是法相大成的王腾蛟!那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弟子知道!”石头猛地抬头,虎目含泪,却灼灼生光,“但武馆是家!师傅是父!家仇师辱,弟子若龟缩于此,苟活于世,与畜生何异?!弟子功夫虽低微,但有一身力气,一颗不怕死的胆!便是只能为师傅挡一刀,也为武馆尽了心!”

    叶轩也沉声开口,声音虽少年清朗,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师傅授业之恩,武馆收留之情,弟子铭记五内。此非师傅一人之家事,亦是武馆之事。弟子愿往,纵死无悔。”

    红药更是泣不成声:“爹……娘的事,女儿怎能置身事外?您若不让我去,我……我便自己偷跑着去!”

    莲姨在一旁看着,眼中神色复杂,有叹息,有动容,也有一丝担忧。她张了张嘴,想劝柳白猿不可意气用事,带着这些初出茅庐的弟子,岂非累赘?但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眼中不容错辨的赤诚与决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柳白猿沉默了。

    秋风卷着落叶,在众人之间打着旋。小院里死寂一片,只有红药压抑的啜泣和石头发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柳白猿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那眼中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欣慰,更有一种破釜沉舟后、将一切羁绊都背负上肩的沉重觉悟。

    “罢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坚持,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担子,“都起来吧。”

    他看向莲姨:“小莲,看来……要让你多费心了。”

    莲姨看着瞬间面露喜色的石头和叶轩,看着停止哭泣、眼中重燃希望的红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都是好孩子……也罢。路上,我会尽力照看。”

    柳白猿目光扫过四个年轻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决定同去,便需谨记三条:一,此行以我为尊,一切听令行事,不得擅作主张;二,遇事多看、多听、少言,非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与人冲突;三……”他顿了顿,语气更重,“若事不可为,我会为你们断后,届时……不许回头,各自逃生,保住性命,方有日后!”

    “弟子遵命!”石头、叶轩齐声应道,声音铿锵。红药也重重点头。李长生默默颔首。

    “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出发。”柳白猿不再多言,转身回屋。

    一个时辰后,五人在破败的院门前汇合。行李简单,多是换洗衣物、干粮、水囊,以及各自趁手的兵器——柳白猿的古朴长剑,莲姨的一对分水峨眉刺,红药的细长单刀,石头的厚背砍刀,叶轩的一柄普通铁剑,李长生则依旧空手,只带了几包应急的金疮药和银针。

    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小院,柳白猿眼神复杂,终是决然转身。

    “走!”

    六人离开黑水镇,直奔三十里外的“青石驿”——那是附近唯一通铁路的小站。

    青石驿不大,灰扑扑的砖石建筑,飘扬着帝国双头鹰与齿轮交叉的黄黑旗帜。站台上人声嘈杂,挑夫、小贩、旅客、兵丁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水、廉价烟草和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

    当那条传说中的“钢铁长龙”喘着粗重的白气,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况且况且”声,缓缓驶入站台时,除了莲姨神色如常,柳白猿眼神微凝外,其余四个年轻人,尤其是从未真正近距离见过火车的石头和红药,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撼。

    那是一个何等庞大、狰狞、却又充满力量感的钢铁造物!

    车头是漆黑的,巨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前方突出着闪亮的排障器,上方矗立着粗壮的烟囱,此刻正喷吐着滚滚浓烟,如同巨兽在呼吸。烟囱后方是复杂的管道、阀门、铆钉拼接的锅炉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乌光。两侧巨大的红色动轮几乎有一人高,由粗壮的钢铁连杆与车体相连,随着蒸汽活塞的推动,缓慢而有力地转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车头后面,拖着一长串墨绿色的车厢。车厢是木制骨架外包铁皮,刷着斑驳的油漆,窗户是上下推拉式,玻璃模糊不清。车厢连接处有铁制的廊桥和风挡,随着车体晃动发出“哐啷哐啷”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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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台上铃声大作,穿着制服的站务员吹着刺耳的铜哨,挥动小旗。人们开始拥挤着上车。柳白猿一行买的是最便宜的三等车厢票,随着人流,挤进了那充斥着汗臭、烟味、以及劣质脂粉味、空气浑浊不堪的车厢。

    车厢内是两排硬木长椅,面对面坐着,中间是狭窄的过道。座椅破旧,布满污渍。乘客形形色色:穿着长衫的商贩,粗布短打的苦力,带着孩子的农妇,眼神警惕的货郎,还有几个穿着半旧学生装、低声讨论着时局的青年。

    找到位置坐下,火车头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车身猛地一颤,缓缓启动。透过模糊的车窗,能看到站台、房屋、田野开始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车轮撞击铁轨的“况且”声变得密集而规律,车厢晃动得更加厉害。

    石头扒在窗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飞速后退的景色,嘴里不住地惊叹。红药也好奇地看着窗外,暂时忘却了忧愁。叶轩安静地坐着,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膝上的剑柄。李长生则闭目养神,调整呼吸,适应着这陌生的交通工具带来的震动与噪音。

    莲姨低声与柳白猿交谈着,似乎在商量抵达离京后的行程安排。离京,大炎王朝的心脏,也是青州沈家与琅琊王氏影响力交织的核心地域之一。

    火车在广袤的原野上奔驰,吞云吐雾,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为丘陵,又变为更加荒凉的山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入夜后,车厢里点起了昏暗的煤油灯,大部分乘客都昏昏欲睡。只有车轮与铁轨永不停歇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夜色里。

    李长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并非因为火车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恶意的“气”的波动,从前方的车厢,如同水中的涟漪,悄然扩散过来。

    几乎同时,柳白猿和莲姨也同时抬起了头,眼神一凛。

    “有情况。”柳白猿低声道,声音凝肃。

    话音未落——

    “砰!砰!砰!”

    前方车厢猛然传来几声爆响!不是枪声,更像是火药筒爆炸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惊叫声、怒骂声、哭喊声瞬间炸开!

    “所有人不许动!劫车!”

    “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粗野凶暴的吼叫声从前车厢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正迅速向这边车厢逼近!

    车厢内的乘客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尖叫和推搡使得本就拥挤的车厢更加混乱。

    “匪徒劫车?”莲姨眉头紧蹙,看向柳白猿。

    柳白猿眼神冰冷,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他扫了一眼身边几个骤然紧张起来的年轻人,沉声道:“莫慌。石头、叶轩,护住红药和李玄。小莲,你照看他们,我去前面看看。”

    然而,就在柳白猿准备起身的刹那,他们所在车厢的两端连接处,也同时传来巨响!厚重的铁制车厢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踹开!

    七八个穿着杂乱、蒙着面、手持大刀、铁斧、甚至还有两杆老式火铳的彪形大汉,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为首一人独眼,脸上刀疤纵横,手持一柄鬼头大刀,眼神凶戾地扫过混乱惊恐的乘客,最后落在柳白猿这桌看起来“颇有油水”的几人身上,狞笑一声:

    “哟呵?还有带家伙的?看起来像是练家子?正好,爷爷们最近手头紧,借你们项上人头和盘缠用用!”

    话音未落,他手中鬼头大刀已带着恶风,朝着看似最沉稳的柳白猿当头劈下!

    同时,另外几名匪徒也嚎叫着扑向莲姨和几个年轻人,刀光斧影,瞬间将这片狭窄的空间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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