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端着半盆清水,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木盆歪了都没察觉,水洒了一地。他瞪着那截木桩上的掌印凹痕,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李长生,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李……李玄,” 石头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刚才那一下……是‘透劲’?你练出‘透劲’了?!”

    李长生转过身,用挂在脖子上的破汗巾擦了擦汗,平静道:“略有所感,还不纯熟。”

    “还不纯熟?!” 石头几乎要跳起来,他快步走到木桩前,用手摸着那个清晰的掌印,感受着木质纤维那种奇异的变形,又抬头看看李长生,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我……我当初跟着师傅学松涛掌,练了足足一年!一年啊!每天起早贪黑,打熬筋骨,揣摩劲路,累得像条死狗,才勉强摸到‘透劲’的边儿,能让木桩晃一晃!” 石头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你这才一个月!满打满算一个月!而且你刚来的时候,身子比我还虚!这……这怎么可能?”

    他围着李长生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隐藏的窍门或者灵丹妙药。“李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以前练过?或者……师傅偷偷给你开小灶了?吃了什么大补的药材?”

    也难怪石头如此震惊。

    武道筑基,讲究的是水磨工夫,是日复一日打熬身体、培养气感、调整发力,将身体这个“鼎炉”的潜能一点点挖掘出来,没有捷径可走。

    资质好些的,可能百日左右能完成筑基,触摸到“开窍”的门槛;资质普通的,花上一年半载也是常事。像李长生这样,底子极差,却在短短一个月内,不仅身体明显强健起来,更是练出了清晰的“透劲”,这进度简直匪夷所思。

    李长生看着石头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

    他能怎么说?难道告诉石头,自己虽然道韵被封、记忆模糊,但意识深处对“能量”、“规则”、“身体操控”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此界武道的范畴?

    这具身体虽然孱弱,但在他的意志主导和精确到极致的修炼下,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都达到了当前条件下理论上的最优效率,几乎没有丝毫浪费?

    而且,他每日吐纳调理,暗中尝试调动那沉寂太初道种的微弱感应,虽然无法直接引动道韵,却无形中滋养了这具身体的根基本源?

    这些,都无法宣之于口。

    “或许是这松涛掌比较适合我吧。”李长生只能含糊道,“而且我练得比较勤。”

    “勤?” 石头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李长生练得勤,几乎是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在揣摩、练习,那份专注和刻苦,连他和师姐都自愧不如。但“勤”能解释这种飞跃吗?他自己当初不勤吗?

    这时,红药也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看木桩上的掌印,又看了看李长生,清冷的眸子里同样掠过一丝讶异,但比石头沉稳得多。

    “爹说过,武道修行,三分在练,七分在悟。”红药开口道,声音平静,“李玄师弟心思沉静,悟性可能比我们好。石头,你也别光顾着惊讶,多看看李玄师弟的发力方式,或许对你有启发。”

    石头挠了挠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但师姐的话他向来是听的。他凑到李长生身边,眼巴巴地问:“李哥,那你现在……算是‘筑基’完成了吗?感觉丹田有气感了吗?”

    李长生微微摇头:“‘筑基’应该还未彻底完成,身体还能感觉到提升的空间。至于气感……”他顿了顿,实话实说,“偶尔在全力运劲时,丹田处会有一丝温热,但转瞬即逝,无法把握。”

    这倒是实话。他虽然进步神速,但毕竟时间尚短,身体的蜕变需要过程。那所谓的“气感”,更像是身体机能被高度激发后产生的生物能量反应,与此界武道所说的“内气”雏形是否一致,还有待验证。

    “那就是快了!”石头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兴奋,“有热感就是苗头!等筑基彻底完成,那股热流稳定下来,能随心意调动了,就是‘开窍’的开始!李哥,照你这速度,怕不是再过两三个月,就能赶上我了?”

    他说着,又有点讪讪:“我练了七八年,也才初入开窍,内气弱得很。李哥你到时候可别笑话我。”

    “怎么会。”李长生笑了笑,“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请教。”

    两人正说着,院角躺椅那边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柳白猿不知何时醒了,他侧躺在椅上,用手支着头,眯着眼睛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桃花眼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没有对李长生的惊人进境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句:

    “劲是有了,神还差点。”

    “松涛之意,不在刚猛,在连绵不绝,在随势而动。你掌中劲力已凝,但心意还未与掌势完全相合,有些刻意求劲的痕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随口指点:“别老想着那木桩。有空去河边看看,风是怎么吹动水波的,柳条是怎么随风摆动的。劲要透,神要先活。”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众人,似乎又要继续他的“回笼觉”。

    李长生闻言,却是心中一震。

    “劲要透,神要先活……”

    柳白猿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目前修炼中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细微滞涩。他确实为了快速提升力量,过于专注发力的刚猛和穿透,而稍稍忽略了松涛掌本身“绵、连、粘、随”的意境,导致掌法虽劲力充沛,却少了几分灵动的神韵。

    这位慵懒师傅的眼力……果然毒辣。

    “多谢师傅指点。”李长生对着柳白猿的背影,郑重地行了一礼。

    石头和红药也若有所思。

    从这天起,李长生练掌时,不再只盯着木桩和掌印。他开始在清晨雾气未散时,走到不远处的黑水河边(当然是在相对安全的地段),观察河水流动的韵律,风拂过水面的波纹,岸柳枝条随风摇曳的姿态。他尝试将那种自然、流畅、连绵不绝的“意”,融入自己的掌法之中。

    而他的进境,并未因这种“分心”而放缓,反而越发沉稳扎实,透出的劲力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圆融自然。

    石头从最初的震惊、羡慕,到后来渐渐麻木,再到最后,只剩下由衷的佩服和一丝紧迫感。他练功也比以往更加卖力,似乎被李长生的速度刺激到了。

    红药则依旧沉静,只是看向李长生练功时的目光,偶尔会多停留片刻,眼中似有思索。

    至于柳白猿,他依旧终日与躺椅为伴,仿佛对徒弟们的进境毫不关心。只有极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他望向李长生的眼神里,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探究,似是回忆,又似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时间如同黑水河面上永不停歇的涡流,悄无声息地又转过了一个月。

    有间武馆的日子,在柳白猿的鼾声、石头的呼喝、红药的锅铲声以及李长生那日渐沉稳的掌风里,似乎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与世隔绝的节奏。

    武馆的破招牌依旧歪斜,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后又顽强地长出新的,唯一的改变,或许是李长生的“松涛掌”已隐隐带上了几分河风拂柳般的自然气韵,而石头的“破山拳”也在李长生那种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下,被逼着练得更扎实了几分。

    变故,发生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深夜。

    那晚雨势不小,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和泥地上,噼啪作响,掩盖了镇子里大部分的声音。李长生照例在子时前后结束静坐调息,正准备歇下,远超常人的耳力却捕捉到院墙外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重物坠地的闷响,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呻吟。

    不是野猫野狗,是人的声音,而且带着痛苦。

    他立刻警觉,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几乎同时,隔壁厢房的门也轻轻打开,红药的身影闪出,两人在昏暗的廊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显然,红药也听到了。

    “去看看。”红药低声道,顺手从门后抄起了她那根短棍。

    李长生点点头,悄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两人拉开院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土腥气扑面而来。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只见离院门不远处的泥泞巷道上,蜷缩着一个黑影。

    走近一看,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模样,穿着一身被雨水和泥浆浸透、多处撕裂的粗布衣裳。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下的泥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即便在大雨中,浓重的血腥味依然刺鼻。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冻得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已然昏迷。

    “伤得很重!”红药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少年身上至少有四五处刀伤,最深的一处在左肩,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虽然雨水冲刷走了部分血迹,但伤口仍在缓慢渗血。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擦伤和淤青。

    “先抬进去。”李长生当机立断。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死在门口。

    两人合力,小心地将昏迷的少年抬进院子。红药快步去自己屋里取来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又让惊醒后跑出来的石头赶紧去烧热水。

    一番忙乱。红药显然处理外伤颇有经验,手法利落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李长生在一旁帮忙递东西,同时仔细观察着这昏迷的少年。对方身形瘦削,但骨架匀称,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茧子,不像是干粗活留下的,倒像是长期握持某种细长物件形成的。虽然昏迷中面容痛苦扭曲,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清秀轮廓,鼻梁挺直,唇形薄而分明。

    这不是普通的农家少年,也不是镇上的混混。李长生心中暗自判断。

    柳白猿也被惊动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睡。他披着件外衣,趿拉着鞋走到厢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忙活的徒弟们和床上昏迷不醒的陌生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桃花眼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师傅,这人伤得很重,倒在咱们门口。”红药一边包扎,一边简单汇报。

    “嗯。”柳白猿应了一声,目光在那少年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包扎好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先救着吧,能不能活,看他的命。”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又回自己屋了,仿佛门口捡个血淋淋的人回来,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热水烧好,给少年简单擦了脸和手脚,换上石头的旧衣服(虽然宽大不少)

    雨渐渐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床上的少年,呼吸终于从游丝般微弱,变得稍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他似乎在噩梦中挣扎,眉头紧锁,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听不真切。

    ***

    第二天接近晌午,在红药喂下第二遍汤药后,少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颜色比常人略浅,带着点琥珀色,即便初醒时充满了茫然、痛苦和警惕,也难掩其清澈明亮。

    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低矮破旧的房梁,又转动眼珠,看到守在床边的红药和李长生,眼神中的警惕瞬间升到最高,身体下意识地想动,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别动,你伤得很重。”红药按住他,声音平静,“这里是有间武馆,你昨晚晕倒在我们门口,被我们救了。”

    少年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判断出眼前两人没有恶意,而且自己确实伤势严重,动弹不得。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再次打量这简陋的房间,以及眼前穿着朴素但眼神清正的少年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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