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只苍蝇，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刚才在街上的神气。他看看破败的院门，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李长生，最后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是……是的……还……还加入吗？” 说完，他自己都似乎觉得这话太没底气，耳根都红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红药）也抿了抿唇，看着李长生，眼神复杂，既有对武馆现状的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出乎两人意料，李长生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加，当然加了。”
“啊？” 石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大哥，你看清楚了，咱们这儿……” 他指指破墙烂瓦，意思不言而喻。
“看清楚了。”李长生迈步，直接推开了那扇歪斜的破门，走了进去，“带我去见师傅吧。”
石头和红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惊喜。石头连忙跟上，嘴里迭声道：“哎！好！好！大哥这边请！师傅就在院里！”
院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显颓败。泥地坑洼，长着半枯的杂草。几件破旧的石锁、磨损严重的木人桩随意扔在角落。唯一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是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树下的一张破旧竹躺椅。
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磨得泛光的灰色旧长衫，袖口随意挽着。他闭着眼，面容竟是出人意料的英俊，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只是脸颊微微凹陷，带着些常年困顿的憔悴。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他一只手搭在额前，另一只手随意垂在椅边，呼吸均匀，竟似睡着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融合的慵懒气息。
“师傅！师傅！”石头小跑过去，压低声音叫唤，“有新人想拜师！”
躺椅上的人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红药也走上前，声音清脆了些：“爹，醒醒，有人来了。”
听到“爹”这个称呼，李长生心中了然，原来这慵懒的馆主，就是红药的生父。
中年人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和漠然，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他懒洋洋地瞥了李长生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又移开了，打了个哈欠。
“哦……新人啊……”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叫什么？”
“李玄。”李长生报上原身姓名。
“李玄……行吧。”中年人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躺在椅子上，冲着李长生随意招了招手，“过来，磕个头，就算入我‘有间武馆’的门了。”
这拜师仪式，简陋得近乎儿戏。石头和红药都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
李长生却没有丝毫迟疑，走上前，依言对着躺椅上的中年人，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动作标准，神色平静，仿佛跪拜的不是一个躺在破椅子上的慵懒中年，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宗师。
中年人似乎对他的干脆也有些意外，眼皮又抬了抬，多看了他一眼。“性子倒稳。”他嘀咕了一句，然后伸出那只垂着的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了几下，“入我门，也没太多规矩。嗯……先传你一套‘松涛掌’吧，最基础的，练着玩。”
他语速缓慢，一边说，一边用那只手在空中画着抽象的轨迹，动作绵软无力，别说掌风，连破空声都没有。他口中念念有词，说的也是些“气沉丹田”、“意随掌走”、“松而不懈”之类的基础口诀，而且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仿佛随时会忘记下一句。
一套“掌法”演示兼讲解完，总共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中年人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长长舒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就这些了。石头，带他去安顿，练功地方自己找。没事别烦我……” 话音未落，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竟像是又睡了过去。
石头和红药显然已经习惯了师傅（父亲）这副做派。石头讪笑着对李长生解释：“那个……大哥，师傅他……嗯，就是这样，不拘小节。松涛掌是咱们入门基本功，你先练着，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和师姐都行！”
红药也点了点头，指了指院子西侧一间看起来稍微齐整点的厢房：“那边还有间空屋，以前堆杂物的，收拾一下能住。被褥……我那里还有套旧的，不嫌弃的话先用着。”
就这样，李长生在这破败的“有间武馆”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在院子里寻个角落，开始练习那套“松涛掌”。掌法确实粗浅，招式简单，发力方式也很基础，放在李长生的见识里，简直如同儿戏。但他练得一丝不苟，每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反复揣摩那几句颠三倒四的口诀，试图理解其在此界武学体系中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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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和红药也会早起练功。石头练的是另一套更刚猛些的拳法，呼喝有声，但看得出根基很浅，劲力散乱。红药则练一套灵巧的短打功夫，身法迅捷，出手干脆利落，明显比石头扎实得多。练功之余，两人时常会结伴出去，继续在镇上街头巷尾寻找“潜在弟子”，但往往空手而归，脸上的失落难以掩饰。
而他们的师傅，那位英俊又颓唐的中年人，几乎终日躺在槐树下的躺椅上，不是睡觉，就是望着天空发呆，偶尔喝两口不知从哪弄来的劣酒，对武馆的破败、徒弟的稀少、生活的窘迫，似乎全然不在意。只有红药端上粗茶淡饭时，他才会慢吞吞地吃几口。
怎么看，这“有间武馆”都像一个即将彻底倒闭的垃圾武馆，馆主颓废，徒弟寥寥，前途无光。
但李长生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心中有种隐隐的了然。
遇见石头和红药，被拉进这个破败的武馆，拜这位慵懒的师傅为师……这一切，在他感知中，并非纯粹的偶然。他虽道韵被封，灵觉蒙尘，但源自太初道种、历经无数纪元淬炼的某种超然“直觉”仍在。这直觉告诉他，来到此地，是一种“缘”，是冥冥之中某种指引的体现。
这指引，或许并非指向这位师傅是隐藏的绝世高手（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也并非指这松涛掌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这指引，更可能是指向这个“环境”，这个“起点”，以及其中蕴含的、与此界底层规则相关的某种“脉络”。
就像一颗种子，被风吹到了某片看似贫瘠的土壤。土壤本身或许不肥沃，但下方的水文、光照、微生物环境，却可能恰恰适合这颗种子的萌发。这是一种超越逻辑计算的“运”，是他在布下宇宙大阵、开启道争之时，为自己那遁入此界的一点真灵，预先埋下的、连他自己当时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后手”或“引线”。
所以，他无需焦虑，无需刻意探寻。只需留在这里，随“心”而行，顺应这指引，做好眼前该做的事——练那粗浅的掌法，观察这武馆里的人，体会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该显露的，自会显露；该到来的，自会到来。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
李长生已将那套“松涛掌”练得纯熟无比，虽然招式简单，但他演练起来，自有一股沉稳凝实的气度，动作间的衔接流畅自然，隐隐竟有几分“松涛”连绵不绝的意境，看得石头啧啧称奇，连红药眼中也偶尔闪过讶色。
这日傍晚，李长生刚收功，正在院中水缸旁舀水擦脸。石头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
“李哥，练完了？”石头搓着手，“那个……这半个月，还习惯吧？”
李长生点点头：“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石头似乎有心事，憋了一会儿，没话找话，“李哥，你老家哪的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道：“青山村的，家里没人了。” 这是原身李玄的真实情况。
“哦……”石头眼神黯了黯，“我……我也是孤儿。听师傅说，我是他好多年前，在镇外乱葬岗边捡到的，那时候我才这么点大。”他比划了一个婴儿的大小，“名字也是师傅起的，说贱名好养活。师姐她……她娘去得早，师傅就把我当半个儿子养了。”
李长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石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低了下去：“师傅他……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师姐说，她小时候，师傅可精神了，武馆也热闹，有好些个师兄师弟。师傅的功夫，那时候在附近几条街上也是有点名气的。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变了。武馆的人慢慢都走了，师傅也越来越……懒。有时候一躺就是一整天，话也不说。”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愁容：“我和师姐想重振武馆，想让师傅振作起来，可……太难了。镇上那些有名的武馆、镖局，要么嫌我们地方破，要么说师傅……说师傅废了。招不到像样的弟子，就靠我和师姐偶尔接点零活，还有以前的一点老本撑着……”
李长生忽然开口，问道：“师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石头猛地一哽，像是被问到了最敏感的问题。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起来，脸涨得通红：“这个……这个……师傅不让说。总之……是很不好的事。”他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土坷垃，“李哥，你别问了，以后……以后或许你就知道了。”
他的反应，证实了李长生的猜测——这位慵懒师傅的颓废，背后必有重大隐情，而且很可能是导致武馆衰败、甚至可能涉及此界某些深层规则或恩怨的关键。
李长生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说了句：“会好的。”
石头抬起头，看着李长生平静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那股焦躁和无力感，似乎真的被这简单的三个字抚平了些许。他用力点点头：“嗯！李哥，谢谢你愿意留下来。我和师姐，一定会让武馆好起来的！”
夕阳的余晖，将破败的小院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槐树下的躺椅上，那个慵懒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打扰的漫长梦境里。
李长生收回目光，望向天边逐渐聚拢的暮色。
“以后……就知道了。”他心中默念。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黑水镇西边烟囱林立的轮廓之后，天色便迅速暗了下来。院子里，石头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老槐树低垂的枝桠上。灯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破败的土墙上晃动。
刚才一番关于身世的交谈，似乎让石头对李长生更亲近了些。他搬来两个破旧的马扎，示意李长生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搓了搓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点憨气的笑容。
“李哥，你练了这些天松涛掌，感觉咋样？有啥不明白的没？”石头热心地问，“别看师傅教得……嗯，随意，但这掌法练扎实了，对打根基很有好处的！师姐当年就是靠这个打的基础。”
李长生点点头：“掌法我已熟记，只是对运力发劲的细微之处，还有些不解。”这并非完全谦虚，虽然他眼界极高，但此界武道的具体发力技巧、能量运转方式，确实需要从头揣摩。那套松涛掌口诀简陋，但其中提到的“气感”、“劲路”，显然是此界武道体系的基础概念。
“这个啊，”石头来了精神，摆开架势，“你看啊，就像这样——”他缓缓推出一掌，动作比李长生练的松涛掌更刚猛一些，出掌时肩背微颤，呼吸配合着掌势，发出轻微的“哼”声。“不能光用手臂的力气，得用上腰劲，背劲，感觉那股力从脚底起来，顺着脊梁骨往上走，到肩膀，再到手臂，最后从掌心吐出去。师傅说这叫‘力由地起，节节贯通’。刚开始练，可能感觉不到‘气’，但只要劲路对了，慢慢身体里就会生出热流，那就是‘气感’的苗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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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直沉默的红药）也抿了抿唇，看着李长生，眼神复杂，既有对武馆现状的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出乎两人意料，李长生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加，当然加了。”
“啊？” 石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大哥，你看清楚了，咱们这儿……” 他指指破墙烂瓦，意思不言而喻。
“看清楚了。”李长生迈步，直接推开了那扇歪斜的破门，走了进去，“带我去见师傅吧。”
石头和红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惊喜。石头连忙跟上，嘴里迭声道：“哎！好！好！大哥这边请！师傅就在院里！”
院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显颓败。泥地坑洼，长着半枯的杂草。几件破旧的石锁、磨损严重的木人桩随意扔在角落。唯一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是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树下的一张破旧竹躺椅。
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磨得泛光的灰色旧长衫，袖口随意挽着。他闭着眼，面容竟是出人意料的英俊，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只是脸颊微微凹陷，带着些常年困顿的憔悴。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他一只手搭在额前，另一只手随意垂在椅边，呼吸均匀，竟似睡着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融合的慵懒气息。
“师傅！师傅！”石头小跑过去，压低声音叫唤，“有新人想拜师！”
躺椅上的人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红药也走上前，声音清脆了些：“爹，醒醒，有人来了。”
听到“爹”这个称呼，李长生心中了然，原来这慵懒的馆主，就是红药的生父。
中年人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和漠然，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他懒洋洋地瞥了李长生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又移开了，打了个哈欠。
“哦……新人啊……”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叫什么？”
“李玄。”李长生报上原身姓名。
“李玄……行吧。”中年人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躺在椅子上，冲着李长生随意招了招手，“过来，磕个头，就算入我‘有间武馆’的门了。”
这拜师仪式，简陋得近乎儿戏。石头和红药都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
李长生却没有丝毫迟疑，走上前，依言对着躺椅上的中年人，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动作标准，神色平静，仿佛跪拜的不是一个躺在破椅子上的慵懒中年，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宗师。
中年人似乎对他的干脆也有些意外，眼皮又抬了抬，多看了他一眼。“性子倒稳。”他嘀咕了一句，然后伸出那只垂着的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了几下，“入我门，也没太多规矩。嗯……先传你一套‘松涛掌’吧，最基础的，练着玩。”
他语速缓慢，一边说，一边用那只手在空中画着抽象的轨迹，动作绵软无力，别说掌风，连破空声都没有。他口中念念有词，说的也是些“气沉丹田”、“意随掌走”、“松而不懈”之类的基础口诀，而且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仿佛随时会忘记下一句。
一套“掌法”演示兼讲解完，总共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中年人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长长舒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就这些了。石头，带他去安顿，练功地方自己找。没事别烦我……” 话音未落，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竟像是又睡了过去。
石头和红药显然已经习惯了师傅（父亲）这副做派。石头讪笑着对李长生解释：“那个……大哥，师傅他……嗯，就是这样，不拘小节。松涛掌是咱们入门基本功，你先练着，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和师姐都行！”
红药也点了点头，指了指院子西侧一间看起来稍微齐整点的厢房：“那边还有间空屋，以前堆杂物的，收拾一下能住。被褥……我那里还有套旧的，不嫌弃的话先用着。”
就这样，李长生在这破败的“有间武馆”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在院子里寻个角落，开始练习那套“松涛掌”。掌法确实粗浅，招式简单，发力方式也很基础，放在李长生的见识里，简直如同儿戏。但他练得一丝不苟，每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反复揣摩那几句颠三倒四的口诀，试图理解其在此界武学体系中的意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石头和红药也会早起练功。石头练的是另一套更刚猛些的拳法，呼喝有声，但看得出根基很浅，劲力散乱。红药则练一套灵巧的短打功夫，身法迅捷，出手干脆利落，明显比石头扎实得多。练功之余，两人时常会结伴出去，继续在镇上街头巷尾寻找“潜在弟子”，但往往空手而归，脸上的失落难以掩饰。
而他们的师傅，那位英俊又颓唐的中年人，几乎终日躺在槐树下的躺椅上，不是睡觉，就是望着天空发呆，偶尔喝两口不知从哪弄来的劣酒，对武馆的破败、徒弟的稀少、生活的窘迫，似乎全然不在意。只有红药端上粗茶淡饭时，他才会慢吞吞地吃几口。
怎么看，这“有间武馆”都像一个即将彻底倒闭的垃圾武馆，馆主颓废，徒弟寥寥，前途无光。
但李长生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心中有种隐隐的了然。
遇见石头和红药，被拉进这个破败的武馆，拜这位慵懒的师傅为师……这一切，在他感知中，并非纯粹的偶然。他虽道韵被封，灵觉蒙尘，但源自太初道种、历经无数纪元淬炼的某种超然“直觉”仍在。这直觉告诉他，来到此地，是一种“缘”，是冥冥之中某种指引的体现。
这指引，或许并非指向这位师傅是隐藏的绝世高手（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也并非指这松涛掌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这指引，更可能是指向这个“环境”，这个“起点”，以及其中蕴含的、与此界底层规则相关的某种“脉络”。
就像一颗种子，被风吹到了某片看似贫瘠的土壤。土壤本身或许不肥沃，但下方的水文、光照、微生物环境，却可能恰恰适合这颗种子的萌发。这是一种超越逻辑计算的“运”，是他在布下宇宙大阵、开启道争之时，为自己那遁入此界的一点真灵，预先埋下的、连他自己当时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后手”或“引线”。
所以，他无需焦虑，无需刻意探寻。只需留在这里，随“心”而行，顺应这指引，做好眼前该做的事——练那粗浅的掌法，观察这武馆里的人，体会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该显露的，自会显露；该到来的，自会到来。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
李长生已将那套“松涛掌”练得纯熟无比，虽然招式简单，但他演练起来，自有一股沉稳凝实的气度，动作间的衔接流畅自然，隐隐竟有几分“松涛”连绵不绝的意境，看得石头啧啧称奇，连红药眼中也偶尔闪过讶色。
这日傍晚，李长生刚收功，正在院中水缸旁舀水擦脸。石头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
“李哥，练完了？”石头搓着手，“那个……这半个月，还习惯吧？”
李长生点点头：“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石头似乎有心事，憋了一会儿，没话找话，“李哥，你老家哪的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道：“青山村的，家里没人了。” 这是原身李玄的真实情况。
“哦……”石头眼神黯了黯，“我……我也是孤儿。听师傅说，我是他好多年前，在镇外乱葬岗边捡到的，那时候我才这么点大。”他比划了一个婴儿的大小，“名字也是师傅起的，说贱名好养活。师姐她……她娘去得早，师傅就把我当半个儿子养了。”
李长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石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低了下去：“师傅他……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师姐说，她小时候，师傅可精神了，武馆也热闹，有好些个师兄师弟。师傅的功夫，那时候在附近几条街上也是有点名气的。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变了。武馆的人慢慢都走了，师傅也越来越……懒。有时候一躺就是一整天，话也不说。”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愁容：“我和师姐想重振武馆，想让师傅振作起来，可……太难了。镇上那些有名的武馆、镖局，要么嫌我们地方破，要么说师傅……说师傅废了。招不到像样的弟子，就靠我和师姐偶尔接点零活，还有以前的一点老本撑着……”
李长生忽然开口，问道：“师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石头猛地一哽，像是被问到了最敏感的问题。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起来，脸涨得通红：“这个……这个……师傅不让说。总之……是很不好的事。”他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土坷垃，“李哥，你别问了，以后……以后或许你就知道了。”
他的反应，证实了李长生的猜测——这位慵懒师傅的颓废，背后必有重大隐情，而且很可能是导致武馆衰败、甚至可能涉及此界某些深层规则或恩怨的关键。
李长生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说了句：“会好的。”
石头抬起头，看着李长生平静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那股焦躁和无力感，似乎真的被这简单的三个字抚平了些许。他用力点点头：“嗯！李哥，谢谢你愿意留下来。我和师姐，一定会让武馆好起来的！”
夕阳的余晖，将破败的小院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槐树下的躺椅上，那个慵懒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打扰的漫长梦境里。
李长生收回目光，望向天边逐渐聚拢的暮色。
“以后……就知道了。”他心中默念。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黑水镇西边烟囱林立的轮廓之后，天色便迅速暗了下来。院子里，石头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老槐树低垂的枝桠上。灯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破败的土墙上晃动。
刚才一番关于身世的交谈，似乎让石头对李长生更亲近了些。他搬来两个破旧的马扎，示意李长生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搓了搓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点憨气的笑容。
“李哥，你练了这些天松涛掌，感觉咋样？有啥不明白的没？”石头热心地问，“别看师傅教得……嗯，随意，但这掌法练扎实了，对打根基很有好处的！师姐当年就是靠这个打的基础。”
李长生点点头：“掌法我已熟记，只是对运力发劲的细微之处，还有些不解。”这并非完全谦虚，虽然他眼界极高，但此界武道的具体发力技巧、能量运转方式，确实需要从头揣摩。那套松涛掌口诀简陋，但其中提到的“气感”、“劲路”，显然是此界武道体系的基础概念。
“这个啊，”石头来了精神，摆开架势，“你看啊，就像这样——”他缓缓推出一掌，动作比李长生练的松涛掌更刚猛一些，出掌时肩背微颤，呼吸配合着掌势，发出轻微的“哼”声。“不能光用手臂的力气，得用上腰劲，背劲，感觉那股力从脚底起来，顺着脊梁骨往上走，到肩膀，再到手臂，最后从掌心吐出去。师傅说这叫‘力由地起，节节贯通’。刚开始练，可能感觉不到‘气’，但只要劲路对了，慢慢身体里就会生出热流，那就是‘气感’的苗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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