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变故发生的突然,就是楚云升都有一些回不过神。

    他深深的看着站在众多倒地僧人中央双手合十的小和尚,眯起了眼睛。

    想来是他在阵法之中做了手脚,暗算了自己的师长。

    “为什么?”

    楚云升问。

    他觉得自己或许要对这个小和尚有一些改观。

    一心抬起头依旧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温和道:“楚施主还不能死。”

    楚云升不置可否,且不说这阵法能不能杀死他。

    “这就是你暗算师长的理由?”

    一心微微摇头,认真道:“我只是想求道,主持他们的状态已经坠入嗔痴的魔障,言语已经劝阻不动,我只能出此下策,而且,我觉得你会给我一个答案。”

    楚云升看了看已经倒地不起造不成任何威胁的凝光寺高手们,突然笑了。

    “你想要什么答案?”

    一心脸上露出了光彩,沉声道:“究竟什么是佛?我觉得你写下这句佛谒并不是为了否定什么,而且其中必然有直达大道的禅理。”

    楚云升淡淡道:“大道若是这么容易就闻得,岂非廉价?”

    一心认真的想了想,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他沉思了一阵,突然道:“我会供养体内的魔种。”

    这一下楚云升倒是真的惊讶了,道:“你知道?”

    一心自嘲一笑,道:“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佛门六神通之一的他心通,通过你,我了解到了魔种的存在。”

    楚云升面色一冷,他心通?

    他倒是没有考虑过神通这种诡异的能力。

    这个世界自然是存在神通亦或者其他特殊能力的,拥有这些能力的人大多都被宗派界的宗门视为瑰宝。

    “我知道楚施主你的想法。”一心微微摇头,认真道:“他心通只有在他人心中毫无防备的时候方才能够探听到一些东西,然而,一旦他人知道这个能力,并且有意识的防范的话,他心通并不能撬开他人的心墙。”

    楚云升恍然过来,对方说出魔种的同时就相当于主动将自己和他心通当做了筹码。

    这个和尚实在是聪慧的紧。

    但这也证明了他作为鼎炉的价值。

    一心认真道:“此外我还可以加入西厂。”

    楚云升悚然动容,这个家伙是真的为了得闻大道,愿意放弃一切!

    他缓缓点头道:“我答应了。”

    一心面色欣喜,迫不及待道:“现在楚施主可以告诉我什么是佛了么?”

    楚云升摇头道:“这个世上没有确定的佛,每个人心中的佛都不一样。”

    一心的表情更见迷茫。

    “但我知道去哪里寻找自己的佛。”

    “哪里?”

    楚云升指了指山下,淡淡道:“你觉得佛门为什么设在山上,远离尘世?”

    一心皱眉道:“自然是因为,尘世纷杂,物欲横流,出家人需要避世避免还未圆满的心灵受到污染。

    楚云升反问道:“你也如此认为?”

    一心沉默的思考了起来。

    楚云升却不再吊他的胃口,讥诮道:“何为污浊?何为净土?这两者不都是你们自己定义的么?就如佛谒所说,世间不存在污浊之地和净土,它仅仅只是存在着罢了,是尔等的定义。”

    一心眸光大亮。

    “倘若人心本来就是清净的,一切的烦恼都是你们自己的念头造成的,那又当如何?世间无黑白,无善恶,无正魔。”

    一心呢喃着他话语时而发笑时而皱眉。

    “本来无一物……本来无一物……所以我就是我自己的净土,所谓的空,也不空,在于我。佛是否具体存在不重要,因为世上本就无佛,只有……觉。”

    楚云升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很有慧根,通过他的只言片语,竟然已经领悟了六祖慧能的所有思想!

    他平静道:“你生活在世间,佛法必然就在世间,也离不开从世间真觉。”

    这一声声仿若洪钟大吕,狠狠的敲在了一心的心头他终于露出了微笑,充满了幸福的微笑。

    楚云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我不需要你入西厂,你若为我的奴仆只有一条路,就是成为我的补品被我夺尽修为,因为你没有价值。”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去悟,去挣扎,若你能挣扎出魔种的掌控,那就是你的造化,若是不能,被我夺了修为也别怪我。”

    一心怔然,而后肃然起敬,深深的为楚云升的气魄折服。

    你自管变强,若是掌控不了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甚至不讳言的给他指明了大道方向!

    夺人修为这种事情,在他的手上竟然显得堂皇正大,一心自问易地而处,恐怕会选择提前摘取果实。

    这是个极度自信的人!

    坚信自己终将无敌世间!

    想到这里,一心深深的弯下腰,恭敬道:“既然如此,就让我试着挣扎吧,若是最后不济,我也心甘情愿。”

    “好!”

    楚云升只是回答了一个字,飘然远去。

    一心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宗门,轻叹了一口气,周身忽然腾起了淡金色光芒直冲天际。

    “便在今日突破天象吧。”

    这一夜。

    西平侯楚云升只身上凝光寺问道,众僧寥落。

    凝光寺嫡传一心和尚,一夜突破天象,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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