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大阵能够隔绝他们的视线，却隔绝不了声音。柳无邪的惨叫声，阵法外面这些修士，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毒心蛊确实侵入柳无邪的体内，不过被吞天圣鼎吸收，柳无邪并未着急将其炼化，而是将其囚禁，一会将毒心蛊彻底炼化成毒液，静等这些修士闯进来。“柳无邪，速速打开防御大阵，我可以饶你不死！”李漠这时候开口道。柳无邪身中毒心蛊，肯定活不久了，趁着他还没死去，赶紧将阵法打开。阵法不开，就算他们有滔天的本事，也......“逃？”柳无邪唇角微掀，露出一抹森然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如寒潭淬刃，冷得刺骨，“上回你们围而不攻，是怕我临死反扑牵连他人；今日四人联手破阵，倒像是真有了几分底气——可惜，还是不够看。”他话音未落，足下青石无声龟裂，一道蛛网状裂痕骤然蔓延十丈，碎屑尚未扬起，人已掠至当先那人面前。不是踏空，不是遁影，而是以肉身撕开空气的暴烈直进——玄圣八重初期的修为尚未彻底沉淀，可体内奔涌的气血却似熔岩冲破地壳，每一寸筋骨都在震颤、咆哮，吞天圣鼎沉于丹田，太荒圣界轰然扩张，将涌入的天地精气尽数炼作滚烫战意。“轰！”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喉结，清脆骨裂声如枯枝折断。那人甚至来不及祭出防御灵符，护体罡气便被蛮横撞散，胸膛凹陷，倒飞而出时口中喷出的血雾还未散开，柳无邪已旋身甩腿，一脚横扫，将其腰椎硬生生踢成三截！“啊——！”惨叫戛然而止，头颅歪斜垂下，神魂刚欲离体，十八阴神中“断魄鬼王”倏然现身，獠牙森森，一口咬住逸散魂光，咀嚼之声令人牙酸。其余三人瞳孔骤缩，肝胆俱裂。他们本以为柳无邪突破未稳，气息虚浮，正是斩草除根的绝佳时机。却忘了——玄圣八重，已非昔日玄圣七重。更忘了，此人能在洞天福地中杀穿三尊半步祖圣，在迷雾里瞬杀岳骆这等祖圣二重，靠的从来不是境界碾压，而是刀锋舔血的狠绝与环环相扣的杀局。“结阵！焚心锁魂阵！”为首者嘶吼，手中铜铃急摇，声波震得空气嗡鸣，另两人立即错步，一人抛出七枚赤焰钉，钉入地面，灼热火线瞬息织成三角牢笼；另一人指尖划破眉心，抹血为咒，一道猩红符印凌空浮现，直朝柳无邪天灵压下。焚心锁魂阵，专克神魂未固之修，一旦入阵，心火自燃，魂魄如置炭炉，三刻之内必化飞灰。柳无邪却连眼皮都未抬。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嗡！！”吞天圣鼎自丹田腾空而起，悬于头顶三尺，鼎口朝下，黑雾翻涌如墨海倾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那道猩红符印甫一接触黑雾，竟如雪遇沸汤，嗤嗤作响，迅速消融；七枚赤焰钉剧烈震颤，火焰由赤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噗”地一声熄灭，钉身布满蛛网裂痕。“不……不可能！这是什么鼎？！”抛钉修士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不是鼎。”柳无邪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锤，“是——吞天。”话音落地，吞天圣鼎陡然暴涨百倍，鼎口黑洞洞如深渊巨口，黑雾化作七条狰狞魔龙，咆哮着卷向三人。那摇铃修士刚捏碎一枚保命玉符，金光未绽，便被龙尾一扫，金符炸成齑粉，其人如断线纸鸢般撞入鼎口黑雾之中，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凄厉哀嚎，便再无声息。“走！！”剩下二人肝胆俱裂，转身欲遁。晚了。柳无邪一步踏出，脚下大地寸寸崩解，身形如幻，瞬间拦在二人之间。左掌翻天，大摘星手裹挟风雷之势悍然拍下，掌影遮天蔽日，其中一人避无可避，被一掌按在胸口，五脏六腑尽成浆糊，尸身软软瘫倒；右掌却已化作冰魄天寒掌，寒气凝霜，一缕幽蓝冷焰自指尖迸射，精准点在最后一人眉心。“滋——”没有爆炸，没有惨叫。那人额头上瞬间覆满冰晶，瞳孔内最后一丝神采冻结，继而全身泛起琉璃光泽，连同神魂一起，被冻成一座剔透冰雕。柳无邪并指如剑，轻轻一划。“咔嚓。”冰雕应声裂开，无数细碎冰晶簌簌剥落，露出其中早已僵死的躯壳，神魂湮灭，不留一丝残渣。四具尸体横陈，气息全无。柳无邪却未松懈。他目光如电，扫过阵法边缘一处微不可察的涟漪——那是空间褶皱，寻常修士绝难察觉，可他血瞳之下，连尘埃轨迹都纤毫毕现。就在刚才，四人闯阵前，那处涟漪曾轻微波动，仿佛有人屏息藏匿。“出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劈入虚空。涟漪猛地一颤，随即被一只苍白手掌从中撕开。一道身影缓步踱出，黑袍曳地，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邃如古井，深不见底。他周身无半点灵力波动，仿佛一缕游魂，可柳无邪却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寒意，那是远超祖圣的威压，如山岳倾轧，令他脊椎隐隐刺痛。“小友警觉，果然名不虚传。”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仿佛千年未曾开口。柳无邪瞳孔骤然收缩：“……荒古遗族？”黑袍人并未否认，只微微颔首，袍袖轻拂，四具尸体竟凭空悬浮，而后如流沙般簌簌剥落，化作纯粹的气血精华与灵魂本源，凝成四团氤氲光球，静静漂浮于他掌心上方。“你杀他们，是为了炼化精气，稳固新境。”黑袍人语气平淡，却似将柳无邪所有算计尽收眼底，“而我取这些残渣，只为补全一桩旧事。”柳无邪沉默，双手垂于身侧，指节绷紧，太荒吞天诀在经脉中悄然加速流转，吞天圣鼎悄然沉回丹田，表面却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纹路——那是混沌碎片烙印与荒古神域规则共鸣所生的异象。他没动，可十八阴神已悄然列阵，阴魂如潮水般隐入地下、渗入虚空、攀附阵法边缘，只待一声令下，便化作漫天噬魂毒瘴。“你认识我。”柳无邪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你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在洞天福地所得……甚至，知道我用了什么手段杀岳骆。”黑袍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更像面具裂开的一道缝隙。“岳骆？”他轻笑一声，竟带着几分讥诮，“不过是我当年随手点化的傀儡，一具披着人皮的荒古战俑罢了。他体内封印着一缕‘蚀心蛊’，本该在踏入秘宝小世界第三日发作，可他提前死了……死在你手里，倒也算一种解脱。”柳无邪心头一震，荒古战俑？蚀心蛊？他斩杀岳骆时，分明感应到对方魂海深处有极细微的禁制波动，但彼时大战正酣，他只当是某种自毁秘术，并未深究。原来……那竟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你费尽心机引我至此，不是为了替岳骆报仇。”柳无邪缓缓吸气，体内气血翻腾，玄圣八重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竟隐隐与黑袍人的无形威压分庭抗礼，“你想要的，是我身上那件东西。”黑袍人幽邃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柳无邪脸上，久久不动。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摊开——那里空无一物，可柳无邪却骤然感到眉心一阵灼痛，仿佛有根无形针尖正抵着他识海最深处，疯狂刺探。“太虚古印……”黑袍人吐出四字，声音如锈铁刮过石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它不该属于你。它属于荒古纪元，属于被抹去的‘天柱’，属于……那个被你们称之为‘始祖’的存在。”柳无邪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心脏。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太虚古印，连任伊洛都不知其名。此人竟能一口道破，且言语间对“始祖”二字毫无敬畏，反而透着浓烈的、刻骨的憎恨。“你是谁？”柳无邪一字一顿，声音如金铁交鸣。黑袍人终于向前踏出一步。随着他脚步落下，四周空间无声塌陷，迷雾被强行驱散，露出下方裸露的黑色岩层，岩层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符文，每一道都与太虚古印边缘的纹路隐隐呼应。“我是守印人。”他低声说，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在柳无邪识海中轰然炸响，“也是……最后一个见过‘始祖’真容的人。”话音未落，他袍袖猛然一挥！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挥袖，柳无邪却感觉整个世界骤然失重，脚下岩层寸寸粉碎，头顶苍穹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由纯粹符文构成的巨手，五指箕张，朝他当头抓来！那只手所过之处，时间凝滞，空间冻结，连十八阴神的动作都变得如同慢放。柳无邪想催动混沌碎片，却发现手臂沉重如缚万钧；想祭出血域十方，神念却如陷泥沼，迟滞不堪。“荒古禁锢·时墟手！”黑袍人声音冰冷，“小友，借你一观太虚古印本源，片刻即还。”巨手已至头顶三寸，柳无邪甚至能看清符文流转间，那一道道与自己太荒圣界深处隐隐共鸣的古老韵律。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眉心突然亮起一点金芒——不是太虚古印，而是他刚刚突破玄圣八重时，太荒圣界自发孕育出的一枚道种！一枚糅合了吞天圣鼎吞噬特性、混沌碎片湮灭之力、以及黄粱一梦幻境法则的奇异金纹！金纹一闪，柳无邪眼中所有恐惧、迟疑、权衡尽数褪去，唯余一片澄澈如初生的平静。他不再抵抗那只符文巨手。反而迎着那毁灭性的抓摄，主动张开了自己的识海！“嗡——”金纹爆发出万丈光芒，竟化作一枚微型的、旋转不休的太虚古印虚影，悬浮于他眉心之前。那虚影甫一出现，便与天空裂隙中探出的符文巨手产生剧烈共鸣，两股截然不同的古老意志，隔着时空长河，轰然对撞！“轰隆隆——！”没有声音，却有亿万道无形涟漪横扫八方。远处山峦无声化为齑粉，近处阵法光芒狂闪，几近破碎。十八阴神齐齐发出一声痛苦嘶鸣，身躯明灭不定，竟被硬生生震退百丈！而那只符文巨手，在触及金纹古印虚影的刹那，竟猛地一颤，所有符文疯狂闪烁，仿佛遭遇天敌，竟开始……崩解！“嗯？！”黑袍人第一次发出惊疑之声，那幽邃眼眸中，首次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道种……你竟以自身为炉，将太虚古印道韵，炼成了自己的……道种？！”柳无邪站在原地，发丝飞扬，衣袍猎猎，眉心金纹缓缓收敛，却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黑袍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守印人？不，你只是个……失格的囚徒。”“你既认得此印，便该明白——它择主，不择奴。”“而我，是它选中的人。”黑袍人沉默了。他立于崩塌的虚空之下，黑袍翻飞，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的孤寂碑石。许久，他缓缓收回那只崩解的符文巨手，裂隙无声弥合。他深深看了柳无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震惊，有追忆，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好……很好。”他沙哑道，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度，“始祖陨落之地，终于……等来了真正的执印者。”他不再多言，袍袖一卷，身形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原地，只余下四团尚未散尽的气血光球，静静漂浮。柳无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心金纹微凉。他并未去碰那四团光球，而是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识海深处，那枚新生的道种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太荒圣界掀起阵阵惊涛骇浪。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道基，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不再是单纯吞噬，而是……包容、解析、重构。太荒吞天诀的经文在他心湖自动流淌，字字如雷，句句生莲。那些曾经晦涩难明的禁忌篇章，此刻竟如掌上观纹，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如叹息，“吞天，并非掠夺，而是……归一。”远处，破空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迅疾。至少七八道强横气息，正以雷霆之势，朝此地急速逼近。柳无邪睁开眼，眸中金纹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熔金铸就的平静与锐利。他站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翻涌的云海。“来得正好。”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玄圣八重……还不够。”“那就，再杀几个祖圣。”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迷雾，只留下身后那座被摧毁大半的防御大阵，以及阵中四团缓缓旋转、等待被炼化的……纯粹力量。